問淵明

宋代 • 蘇軾

子知神非形，何復異人天。
豈惟三才中，所在靡不然。
我引而高之，則爲星斗懸。
我散而卑之，寧非山與川。
三皇雖雲沒，至今在我前。
八百要有終，彭祖非永年。
皇皇謀一醉，發此露槿妍。
有酒不辭醉，無酒斯飲泉。
立善求我譽，飢人食饞涎。
委運憂傷生，憂去生亦還。
縱浪大化中，正爲化所纏。
應盡便須盡，寧復事此言。

譯文：

我問陶淵明先生啊：
你既然知道精神並不依賴於形體而存在，那爲何又要區分人境與天界呢？
其實不光是天、地、人這三才之中，世間萬物所在之處無不如此。
當我把精神凝聚提升，它就如同星斗般高懸在天空閃耀。
當我把精神散開下沉，它不就化作了山川大地嗎？
遠古的三皇雖然早已逝去，但他們的精神至今彷彿還在我眼前。
彭祖雖然傳說活了八百歲，可終究也有終結的時候，他也並非能永遠存活。
人們匆匆忙忙地一心只想求得一醉，就像那朝開暮落的木槿花，只圖一時的豔麗。
有酒的時候，自然不必推辭，盡情沉醉；沒有酒的時候，那就飲用清泉解渴。
做善事就想着要博得他人讚譽，這就如同飢餓的人去吞食饞人的口水一樣，毫無意義。
如果聽任命運擺佈，一味憂愁悲傷，憂愁一旦離去，生命也會隨之消逝。
即便放任自己在自然變化中隨波逐流，實際上還是被這變化所束縛。
該結束的時候就應當坦然結束，又何必再去糾結這些言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