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公濟和劉景文登介亭詩複次韻答之

宋代 • 蘇軾

昏昏墮醉夢，奈此六月溽。
君詩如清風，吹我朝睡足。
登臨得佳句，江白照湖淥。
袖手獨不言，默稿已在腹。
是時風雨過，靄靄雲歸麓。
疏星帶微月，金火爭見伏。
惜哉此清景，變滅不可逐。
歸來讀君詩，耿耿猶在目。
卻思少年日，聲價爭場屋。
文如翻水成，賦作叉手速。
秋風起鴻雁，我亦繼華躅。
那知君蹭蹬，獨泣荊山玉。
相見南新道，青衫垂破幅。
早知事大謬，恨不十年讀。
莫嫌馮唐老，終勝賈誼哭。
今年復爲僚，舊好許重續。
升沉何足道，等是蠻與觸。
共爲湖山主，出入窮澗谷。
衆馳君不爭，人棄我所欲。
何時神武門，相約掛冠服。

譯文：

我昏昏沉沉彷彿陷入醉夢之中，無奈這六月的天氣又潮又熱。你的詩就像一陣清風，把我早晨的睏意都吹散，讓我精神十足。

我們一同登臨高處，你吟出絕妙的詩句，此時江面泛着白光，與碧綠的湖水相互映照。你在一旁袖着手默默不語，其實腹稿已然成竹在胸。

這時風雨剛剛過去，雲霧靄靄地向山麓飄去。稀疏的星星伴着微弱的月亮，金星和火星在天空中時隱時現。可惜啊，這清新美妙的景色，瞬息萬變，難以追尋。

回到家中再讀你的詩，詩中描繪的景象還清晰地在我眼前閃現。我不禁回想起年少之時，我們在考場上比拼聲名和才學。那時寫文章就像水從翻倒的容器中流出一樣順暢，作賦只需叉手片刻就能完成。

秋風起時，大雁南飛，我也追隨你的美好足跡。哪能料到你仕途坎坷不順，就像那被埋沒的荊山美玉獨自哭泣。

我們在南新道上相逢，你穿着破舊的青衫，衣衫的下襬垂着破布。要是早知道事情如此大錯特錯，真後悔沒有多花十年時間讀書。

不要嫌棄自己像馮唐一樣年老才難被重用，畢竟這也比像賈誼那樣抑鬱痛哭要好。

今年我們又成了同僚，舊日的情誼得以重新延續。官職的升降又有什麼值得在意的呢，這一切就如同蠻氏和觸氏在蝸牛角上爭鬥一樣微不足道。

我們一起做這湖光山色的主人，盡情地穿梭於幽深的山谷之間。衆人都在追逐名利，你卻不爭不搶；別人捨棄的東西，正是我所想要的。

什麼時候我們能在神武門相約，掛起官服，辭官歸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