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與王忠玉張全翁遊西湖訪北山清順道潛二詩僧登垂雲亭飲參寥泉最後過唐州陳使君夜飲忠玉有詩次韻答之

宋代 • 蘇軾

北山非自高，千仞付我足。
西湖亦何有，萬象生我目。
雲深人在塢，風靜響應谷。
與君皆無心，信步行看竹。
竹間逢詩鳴，眼色奪湖淥。
百篇成俯仰，二老相追逐。
故應千頃池，養此一雙鵠。
山高路已斷，亭小膝更促。
夜尋三尺井，渴飲半甌玉。
明朝鬧絲管，寒食雜歌哭。
使君坐無聊，狂客來不速。
載酒有鴟夷，扣門非啄木。
浮蛆灩金碗，翠羽出華屋。
須臾便陳跡，覺夢那可續。
及君未渡江，過我勤秉燭。
一笑換人爵，百年終鬼錄。

譯文：

北山並非天生就高峻，那千仞的高度不過是我用腳步去丈量。西湖又有什麼特別呢，世間萬象都能在我眼中生髮。

雲霧深處有人居住在山塢之中，風平浪靜時聲音在山谷中回應。我和你都沒有什麼功利之心，隨意漫步去欣賞那翠竹。

在竹林間遇到擅長作詩的人，他們的神采比西湖的綠水還要奪目。俯仰之間就創作出了上百篇詩篇，清順、道潛兩位詩僧相互追逐唱和。

這千頃的西湖之水，就像是專門養育你們這一對如同天鵝般的高雅之士。

山高路已經走到了盡頭，亭子狹小，我們的膝蓋都相互擁擠。夜晚去尋找那三尺深的古井，口渴時喝上半杯如美玉般清澈的井水。

明天西湖上會奏響熱鬧的絲竹管絃之樂，寒食節里人們有歡歌也有悲泣。陳使君閒坐無事，我們這些狂放的客人不請自來。

帶着酒器裝滿美酒，敲門的聲音可不是啄木鳥的聲響。酒面上浮沫湧動在金碗裏，歌女從華麗的屋中走出。

轉眼間這些歡樂就會成爲過去的陳跡，夢境和現實又哪裏能夠延續。趁你還沒有渡江離開，多來我這裏，我們秉燭夜談。

相視一笑，就覺得官位爵祿都不足爲道，人生百年，最終也不過是在鬼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