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杜介

宋代 • 蘇軾

我夢遊天台，橫空石橋小。
秋風吹菵露，翠溼香嫋嫋。
應真飛錫過，絕磵度雲鳥。
舉意欲從之，翛然已松杪。
微言粲珠玉，未說意先了。
覺來如墮空，耿耿窗戶曉。
羣生陷迷網，獨達從古少。
杜叟子何人，長嘯萬物表。
妻孥空四壁，振策念輕矯。
遂爲赤城遊，飛步凌縹緲。
問禪不歸舍，屢爲瓠壺繞。
何人識此志，佛眼自照瞭。
我夢君見之，卓爾非魔嬈。
仙葩發茗椀，剪刻分葵蓼。
從今更不出，閉戶閒騕褭。
時從佛頂巌，馳下雙蓮沼。

譯文：

我在夢中游歷了天台山，那橫跨在空中的石橋看起來十分渺小。
秋風輕輕吹拂着菵草，草上的露珠晶瑩閃爍，翠綠的葉子被露水浸溼，散發着嫋嫋的清香。
那些得道的高僧彷彿手持錫杖凌空飛過，跨越了那幽深的山澗，比雲中的飛鳥還要輕盈。
我心中湧起跟從他們的念頭，可一轉眼，他們已經到了松樹的樹梢之上，蹤影難覓。
他們說出的精妙言辭如同珍珠美玉般璀璨，還沒等他們說完，我心裏就已經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一覺醒來，我彷彿墜入了虛空之中，只見窗戶透進光亮，天色已經破曉。
世間芸芸衆生都陷入了迷茫的羅網，能夠獨自悟道的人自古以來就十分稀少。
杜老先生您究竟是怎樣的人啊，您的一聲長嘯彷彿超脫於萬物之上。
您家中貧困，妻兒只能守着四壁徒然嘆息，但您卻手持馬鞭，心懷超脫的志向。
於是您前往赤城山遊覽，腳步輕快地凌越於縹緲的雲霧之間。
您去詢問禪理，常常不歸家，多次圍繞着道觀徘徊。
有誰能真正理解您的這份志向呢？只有佛眼能夠洞察一切。
我在夢中見到了您，您超凡脫俗，絕非魔障所能侵擾。
您的茶碗中彷彿綻放出了仙花，那茶葉的形狀如同精心剪刻的葵蓼一般。
從今往後您大概更不會外出了，會關起門來，像駿馬一樣悠閒自在。
有時您會從佛頂巖上疾馳而下，奔向那雙蓮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