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由自南都來陳三日而別

宋代 • 蘇軾

夫子自逐客，尚能哀楚囚。
奔馳二百里，徑來寬我憂。
相逢知有得，道眼清不流。
別來未一年，落盡驕氣浮。
嗟我晚聞道，款啓如孫休。
至言難久服，放心不自收。
悟彼善知識，妙藥應所投。
納之憂患場，磨以百日愁。
冥頑雖難化，鐫發亦已周。
平時種種心，次第去莫留。
但餘無所還，永與夫子遊。
此別何足道，大江東西州。
畏蛇不下榻，睡足吾無求。
便爲齊安民，何必歸故丘。

譯文：

蘇轍你自從被貶逐以來，自身遭遇不順，卻還能憐憫我這個被困之人。你不辭辛勞，奔馳二百里，直接趕來寬慰我心中的憂愁。

我們相逢之後，我能看出你有所收穫，你的目光清澈，不被世俗所迷惑。分別還不到一年，你身上那曾經的驕氣已經完全消失了。

可嘆我覺悟得太晚，就像《莊子》裏見識短淺的孫休一樣。那些至理名言雖然明白，卻難以長久地踐行，放縱的心難以自我收斂。

我領悟到你這樣的善知識，就如同遇到了對症的妙藥。你把我置於憂患的境地，用百日的憂愁來磨礪我。我雖然愚笨頑固難以教化，但在你的影響下也已經逐漸改變。

我平時那些紛繁雜亂的心思，一個接着一個地離去，不再留存。如今我已沒什麼可留戀的，只願永遠和你一起交遊。

這次分別又算得了什麼呢？不過是我們要分處大江東西兩岸的州郡罷了。我如今像怕蛇而不敢下榻一樣，只求能安穩睡足，別無所求。我就安心做這齊安的百姓，又何必一定要回到故鄉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