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韻秦太虛見戲耳聾

宋代 • 蘇軾

君不見詩人借車無可載，留得一錢何足頼。
晚年更似杜陵翁，右臂雖存耳先聵。
人將蟻動作牛鬬，我覺風雷真一噫。
聞塵掃盡根性空，不須更枕清流派。
大樸初散失渾沌，六鑿相攘更勝敗。
眼花亂墜酒生風，口業不停詩有債。
君知五蘊皆是賊，人生一病今先差。
但恐此心終未了，不見不聞還是礙。
今君疑我特佯聾，故作嘲詩窮嶮怪。
須防額癢出三耳，莫放筆端風雨快。

譯文：

你沒看見嗎，詩人窮困潦倒，想借輛車都沒什麼東西可裝，即便留着一文錢又有什麼可依靠的呢？我到了晚年，就像那杜陵翁杜甫一樣，雖然右臂還能活動，耳朵卻早早聾了。

別人把螞蟻的細微動作當成牛在打鬥，而我覺得那風雷之聲也不過像是一聲輕輕的嘆息。我已然將聽聞外界紛擾的塵埃都清掃乾淨，心性空靈，不需要再去效仿那些清流之人，枕着高潔之名。

天地初始的質樸本真已經散失，就像人的眼、耳、鼻、舌、身、意這六竅相互爭鬥，各有勝負。我有時眼花繚亂，飲酒後如狂風乍起，嘴巴也停不下來，作詩的債還欠着不少。

你知道人的色、受、想、行、識這五蘊就像賊人一樣，而我如今先治好了耳聾這一“病症”。只是擔心我的內心終究還沒有完全了悟，即便不見不聞，仍然會有妨礙。

如今你懷疑我是故意裝聾，所以特意寫了嘲諷我的詩，詩句新奇險怪。你可要小心，別因爲嘲諷我，額頭癢癢長出第三隻耳朵來，不要讓筆端太過肆意，寫得太過暢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