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頓起

客路相逢難,爲樂常不足。 臨行挽衫袖,更嘗折殘菊。 酒闌不忍去,共接一寸燭。 留君終無窮,歸駕不免促。 岱宗已在眼,一往繼前躅。 佳人亦何念,悽斷陽關曲。 天門四十里,夜看扶桑浴。 回頭望彭城,大海浮一粟。 故人在其下,塵土相豗蹴。 惟有黃樓詩,千古配淇澳。

在這漂泊的旅途之中,與友人相逢實在是太難得了,所以相聚時縱享歡樂,卻總覺得時間不夠、快樂不足。 到了臨別之際,我緊緊拉住你的衣衫袖口,和你一同再欣賞那即將凋零的殘菊。 美人心中也滿是不捨,悽婉地彈奏着《陽關曲》,這離別的曲調令人肝腸寸斷。 酒宴結束,大家都不忍離去,圍坐在一起,共同守着那一點點即將燃盡的蠟燭。 我多麼想把你長久地留住啊,可你終歸還是要踏上歸程,歸鄉的車馬催促着你不得不趕快出發。 你看,那雄偉的泰山已經彷彿就在眼前,你此去定能沿着前人的足跡攀登而上。 從泰山的天門攀登四十里路程,在夜間可以看到太陽在東海里洗浴般壯麗的日出景象。 等你登上山頂回頭遙望彭城,彭城就像大海里的一粒粟米般渺小。 而我們這些老朋友還在那彭城之下,在塵世中忙碌奔波,塵土飛揚,相互碰撞。 不過,你留下的那首關於黃樓的詩篇,定能像古代讚頌衛武公的《淇澳》詩一樣,流傳千古、永垂不朽。
關於作者

蘇軾(1037-1101),北宋文學家、書畫家、美食家。字子瞻,號東坡居士。漢族,四川人,葬於潁昌(今河南省平頂山市郟縣)。一生仕途坎坷,學識淵博,天資極高,詩文書畫皆精。其文汪洋恣肆,明白暢達,與歐陽修並稱歐蘇,爲“唐宋八大家”之一;詩清新豪健,善用誇張、比喻,藝術表現獨具風格,與黃庭堅並稱蘇黃;詞開豪放一派,對後世有巨大影響,與辛棄疾並稱蘇辛;書法擅長行書、楷書,能自創新意,用筆豐腴跌宕,有天真爛漫之趣,與黃庭堅、米芾、蔡襄並稱宋四家;畫學文同,論畫主張神似,提倡“士人畫”。著有《蘇東坡全集》和《東坡樂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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