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寄子由三首 其一

宋代 • 蘇軾

殷勤去年月，瀲灩古城東。
憔悴去年人，臥病破窗中。
徘徊巧相覓，窈窕穿房櫳。
月豈知我病，但見歌樓空。
撫枕三嘆息，扶杖起相從。
天風不相哀，吹我落瓊宮。
白露入肺肝，夜吟如秋蟲。
坐令太白豪，化爲東野窮。
餘年知幾何，佳月豈屢逢。
寒魚亦不睡，竟夕相噞喁。

譯文：

去年的月亮格外深情，在那古城的東邊波光瀲灩地懸掛着。
去年的我卻面容憔悴，臥病在破舊的窗戶之內。
月亮彷彿在有意徘徊着尋找我，輕盈地穿過房屋的門窗。
月亮哪裏知道我正臥病在牀啊，它只看到那歌樓已是空空蕩蕩。
我撫摸着枕頭再三嘆息，拄着柺杖起身去追隨月亮。
天空的風毫不憐惜我，把我吹到這清冷的境地，就像從瓊樓玉宇中墜落。
秋夜的白露侵入我的肺腑，我在夜裏吟詠，聲音就像秋蟲哀鳴。
這讓原本有李白般豪邁氣概的我，如今竟變得像孟郊那樣窮困潦倒、悲苦哀怨。
我剩下的歲月還能有多少呢，這樣美好的月亮又豈能多次遇到。
就連那寒水中的魚兒也睡不着，整夜都在水面上張口吐泡，似乎在和我相互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