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時長笑王會稽,野鶩羶腥污刀幾。 暮年卻得庾安西,自厭家雞題六紙。 二子風流冠當代,顧與兒童爭慍喜。 秦王十八已龍飛,嗜好晚將蛇蚓比。 我生百事不掛眼,時人謬說雲工此。 世間有癖念誰無,傾身障簏尤堪鄙。 人生當著幾緉屐,定心肯爲微物起。 此墨足支三十年,但恐風霜侵發齒。 非人磨墨墨磨人,瓶應未罄罍先恥。 逝將振衣歸故國,數畝荒園自鋤理。 作書寄君君莫笑,但覓來禽與青李。 一螺點漆便有餘,萬竈燒松何處使。 君不見永寧第中搗龍麝,列屋閒居清且美。 倒暈連眉秀嶺浮,雙鴉畫鬢香雲委。 時聞五斛賜蛾綠,不惜千金求獺髓。 聞君此詩當大笑,寒窗冷硯冰生水。
次韻答舒教授觀餘所藏墨
以往我常常嘲笑王會稽(王羲之),他覺得別人寫的字就像野鴨子般帶着羶腥味,弄髒了刀案。到了晚年他卻欣賞庾安西(庾翼)的書法,甚至嫌棄自己以前的字,說自己的字就像自家的雞,而專門去寫了六張信紙學習。這兩人的風流瀟灑在當時是頂尖的,可還像小孩子一樣計較他人對自己書法的喜好態度。
秦王嬴政十八歲就登基稱帝,他早期的愛好到了晚年卻被後人比作蛇蚓般的書法。我這一生對很多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可世人卻錯誤地說我擅長書法。世間人有各種癖好,誰能沒有呢?但像那些爲了保護書畫藏品,不惜全身心投入,用屏障和箱子小心存放的人,實在是太可鄙了。
人生在世,能穿幾雙鞋子呢,內心應當安定,怎麼能因爲這些微小的事物而情緒波動。我這墨足夠用三十年了,只是擔心時光如風霜,會侵蝕我的頭髮和牙齒。不是人在磨墨,而是墨在消磨人啊,就怕墨水瓶還沒用完,人就已經先老去,徒留羞愧。
我打算抖抖衣服回到故鄉,去打理那幾畝荒園。我寫信給你,你可別笑話我,我只想要來禽(即林檎,傳說王羲之喜歡寫《來禽帖》)和青李(傳說王獻之喜歡寫《青李帖》)這樣的書法墨寶。一點點像漆一樣的好墨就足夠用了,那萬竈燒松製成的大量墨又有什麼用呢?
你沒看到永寧公主府中,把龍腦香和麝香搗成香料,衆多女子悠閒地居住在排列整齊的房屋裏,環境清幽美好。那些女子眉如秀嶺,雙鬢烏黑如鴉羽,髮香如雲般低垂。時常能聽聞賞賜五斛的蛾綠顏料,不惜花費千金去求取獺髓。我想你聽到我這首詩肯定會大笑,想象着我在寒窗冷硯旁,硯臺裏的水都結成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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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