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孟郊詩二首 其一

宋代 • 蘇軾

夜讀孟郊詩，細字如牛毛。
寒燈照昏花，佳處時一遭。
孤芳擢荒穢，苦語餘詩騷。
水清石鑿鑿，湍激不受篙。
初如食小魚，所得不償勞。
又似煮彭?，竟日持空螯。
要當鬬僧清，未足當韓豪。
人生如朝露，日夜火消膏。
何苦將兩耳，聽此寒蟲號。
不如且置之，飲我玉色醪。

譯文：

夜晚我誦讀孟郊的詩作，那書上的小字密密麻麻，就像牛毛一樣。昏黃的燈光照着我昏花的雙眼，不過偶爾還是能碰到詩中精妙的地方。

孟郊的詩如同在荒蕪雜亂中挺立的一朵孤花，那些苦澀的語句繼承了《詩經》《離騷》的傳統。它就像清澈的水下面石頭清晰可見，水流湍急，船篙都難以掌控。

剛開始讀孟郊的詩，就好像喫小魚一樣，費了很大的勁，得到的卻很少。又好似煮了一隻小螃蟹，忙活一整天最後只拿到一對空蟹螯。

孟郊的詩格調清冷，大概可以和僧人比拼清寂，但比起韓愈詩歌的豪放氣勢還是遠遠不夠。

人生就如同早晨的露水一樣短暫，又像那燈油被火日夜消耗。何苦用自己的耳朵，去聽這些像寒蟲哀號一般的詩句呢？

不如把這些詩先放在一邊，來飲我這色澤如玉的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