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書答梁先

宋代 • 蘇軾

此身與世真悠悠，蒼顏華髮誰汝留。
強名太守古徐州，忘歸不如楚沐猴。
魯人豈獨不知丘，蹸藉夫子無罪尤。
異哉樑子清而修，不遠千里從我遊。
瞭然正色懸雙眸，世之所馳子獨不。
一經通明傳節侯，小楷精絕規摹歐。
我衰廢學懶且媮，畏見問事賈長頭。
別來紅葉黃花秋，夜夢見之起坐愁。
遺我駁石盆與甌，黑質白章聲琳球。
謂言山石生澗溝，追琢尚可王公羞。
感子佳意能無酬，反將木瓜報珍投。
學如富賈在博收，仰取俯拾無遺籌。
道大如天不可求，修其可見致其幽。
願子篤實慎勿浮，發憤忘食樂忘憂。

譯文：

我這一生和這世間真是緣分縹緲，如今容顏蒼老、頭髮花白，不知是誰還把我留在這人世。我勉強頂着徐州太守這個名號，卻如同忘了歸去的人，還不如那楚國的沐猴徒有虛名。

魯國之人難道僅僅是不瞭解孔夫子嗎？他們肆意踐踏夫子，卻認爲自己沒有過錯。可樑子你真是與衆不同，品行高潔又有修養，不遠千里來和我交遊。

你目光清澈、神情莊重，世人所追逐的東西你卻獨獨不屑一顧。你精通一部經書，還能將學問傳授給他人；小楷精妙絕倫，有歐陽詢的風範。

我已衰老，荒廢學業，又懶惰又得過且過，害怕像見到“賈長頭”賈逵那樣被你問起學問之事。自你離去後，已是紅葉飄落、黃花盛開的秋天，夜裏夢到你，我坐起來滿心憂愁。

你送我斑駁的石盆和石甌，它們質地烏黑，紋理潔白，敲擊起來聲音如美玉般清脆。你說這山石是從山澗溝中採來的，經過雕琢，連王公貴族見了都會覺得羞愧。

感激你這番美意，我怎能不有所回報，只能用木瓜回贈你這珍貴的禮物。

做學問就像富有的商人，要廣泛地收集知識，無論上下高低，都不要遺漏一點學問。“道”大得如同天空一樣難以尋求，但可以從可見的事物入手，去探究其中幽微的道理。

希望你爲人忠厚實在，千萬不要浮躁，要發憤學習到忘了喫飯，沉浸其中而忘記憂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