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臨安浄土寺

宋代 • 蘇軾

雞鳴發餘杭，到寺已亭午。
參禪固未暇，飽食良先務。
平生睡不足，急掃清風宇。
閉門羣動息，香篆起煙縷。
覺來烹石泉，紫筍發輕乳。
晚涼沐浴罷，衰發稀可數。
浩歌出門去，暮色入村塢。
微月半隠山，圓荷爭瀉露。
相攜石橋上，夜與故人語。
明朝入山房，石鏡炯當路。
昔照熊虎姿，今爲猿鳥顧。
廢興何足吊，萬古一仰俯。

譯文：

公雞打鳴的時候我從餘杭出發，到達臨安浄土寺時已經是正午了。哪有空閒時間去參禪悟道啊，填飽肚子纔是首要的事。

我平日裏總是睡眠不足，趕忙讓人打掃出一間有清風的屋子。關上房門，周圍喧鬧的聲音都安靜了下來，只有香爐裏的香像一縷縷煙緩緩升起。

一覺醒來後，我用山間的泉水煮茶，那紫筍茶煮出了淡淡的白沫。傍晚天氣涼爽，我沐浴完畢，發現自己衰老後頭發稀少得都能數得清。

我放聲高歌着走出寺門，此時暮色已經籠罩了村莊。一彎新月半隱在山間，圓圓的荷葉競相滴下露珠。

我和老朋友相互攙扶着走上石橋，在夜裏暢快地交談。

明天我要進入山裏的僧房，聽說那石鏡明亮地立在路當中。過去它曾映照過熊虎般威猛的身姿，如今只有猿猴和飛鳥在它面前顧盼。

興衰成敗哪裏值得讓人傷感呢，古往今來的一切都不過是俯仰之間的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