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所見開元寺吳道子畫佛滅度以答子由題畫文殊普賢

宋代 • 蘇軾

西方真人誰所見，衣被七寶從雙狻。
當時修道頗辛苦，柳生兩肘烏巢肩。
初如濛濛隠山玉，漸如濯濯出水蓮。
道成一旦就空滅，奔會四海悲人天。
翔禽哀響動林谷，獸鬼躑躅淚迸泉。
龐眉深目彼誰子，繞牀彈指性自圓。
隠如寒月墮清晝，空有孤光留故躔。
春遊古寺拂塵壁，遺像久此霾香菸。
畫師不復寫姓名，皆雲道子口所傳。
縱橫固已蔑孫鄧，有如巨鱷吞小鮮。
來詩所誇孰與此，安得攜掛其傍觀。

譯文：

西方的佛菩薩，有誰真正親眼見過呢？只見壁畫裏的佛穿着以七寶裝飾的法衣，身旁跟着兩頭獅子。

當年佛修行的時候十分辛苦，肘部因長久打坐生出了繭子，就像柳樹枝條一般彎曲，肩膀上還曾有烏鴉築巢。

起初，佛的修行狀態如同隱隱藏於山中的美玉，不易被人發覺；漸漸地，又好似剛剛洗淨、清新脫俗的出水蓮花，純淨美好。

等到佛一朝修成正果，進入涅槃境界，四海的人們和諸天的神靈都紛紛趕來，沉浸在悲痛之中。

飛翔的禽鳥發出哀傷的叫聲，震動了山林和溪谷；獸類和鬼怪也徘徊不前，淚水像泉水一樣湧出。

那位眉毛花白、眼睛深陷的人是誰呢？他繞着佛牀彈指，已證得圓滿的自性。

佛涅槃之後，就像清冷的月亮在白晝墜落，只留下孤獨的光輝仍停留在原來的軌跡上。

春天我到古寺遊覽，輕輕拂去牆壁上的灰塵，這些遺留下來的畫像已經長久地被香菸所籠罩。

畫師沒有留下自己的姓名，大家都說這是吳道子口授技藝繪製而成。

吳道子繪畫技藝的高超，筆法的縱橫肆意，已經遠遠超過了孫位和鄧艾（這裏可能是指繪畫方面有一定名氣的人物），就如同巨大的鱷魚吞食小魚一樣輕鬆。

你在詩裏所誇讚的畫作，怎能和這幅相比呢？真希望能把你的畫也拿來掛在旁邊一同觀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