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翔八觀 維摩像唐楊惠之塑在天柱寺

宋代 • 蘇軾

昔者子輿病且死，其友子祀往問之。
跰?鑑井自嘆息，造物將安以我爲。
今觀古塑維摩像，病骨磊嵬如枯龜。
乃知至人外生死，此身變化浮雲隨。
世人豈不碩且好，身雖未病心已疲。
此叟神完中有恃，談笑可卻千熊羆。
當其在時或問法，俯首無言心自知。
至今遺像兀不語，與昔未死無增虧。
田翁裏婦那肯顧，時有野鼠銜其髭。
見之使人每自失，誰能與詰無言師。

譯文：

從前子輿生了重病快要死了，他的朋友子祀前去探望他。子輿拖着殘步走到井邊，看着自己倒映在井中的樣子不禁嘆息，感慨造物主會把自己塑造成什麼樣子呢。

如今我看到這古代楊惠之所塑的維摩詰像，那病弱的骨骼突兀嶙峋，就像一隻枯瘦的烏龜。由此我才明白，那些道德修養達到最高境界的人能夠將生死置之度外，他們的身體變化就如同浮雲一般隨意自在。

世間的人難道不都是高大健壯又相貌堂堂嗎？可他們雖然身體沒病，內心卻早已疲憊不堪。而這位維摩詰老者精神飽滿，內心有所依恃，他談笑之間就能讓千頭熊羆退卻。

當年他在世的時候，有人向他請教佛法，他只是低下頭默默無言，心裏卻明白一切。直到現在，這遺留下來的塑像依然靜靜地立在那裏不發一言，和他當年未死的時候沒有什麼增減變化。

那些田間的老翁和村裏的老婦哪裏會去關注這尊塑像呢，時不時還有野鼠來銜咬它的鬍鬚。

看到這尊塑像常常讓人陷入沉思，自我反思，可誰又能去問一問這位沉默無言的老師其中的深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