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韻水官詩

宋代 • 蘇軾

高人豈學畫，用筆乃其天。
譬如善遊人，一一能操船。
閻子本縫掖，疇昔慕雲淵。
丹青偶爲戲，染指初嘗黿。
愛之不自已，筆勢如風翻。
傳聞貞觀中，左衽解椎鬟。
南夷羞白雉，佛國貢青蓮。
詔令擬王會，別殿寫戎蠻。
熊冠金絡額，豹袖擁旛旜。
傳入應門內，俯伏脫劍弮。
天姿儼龍鳳，雜沓朝鵬鱣。
神功與絕跡，後世兩莫扳。
自從李氏亡，羣盜竊山川。
長安三日火，至寶隨飛煙。
尚有脫身者，漂流出東關。
三官豈容獨，得此今已編。
吁嗟至神物，會合當有年。
京城諸權貴，欲取百計難。
贈以玉如意，豈能動高禪。
惟應一篇詩，皎若畫在前。

譯文：

### 前四句
那些高明的人哪是專門學畫畫的呀，他們運筆作畫的本事是天賦使然。就好像善於游泳的人，個個都能夠熟練地操控船隻一樣，對於畫畫也是輕鬆上手，有與生俱來的能力。

### “閻子本縫掖”到“筆勢如風翻”
閻立本原本是個儒生，往昔仰慕着那些高潔之士。畫畫對他來說只是偶爾的消遣，就像是偶然間伸出手指嚐了嚐黿肉的味道。但這一嘗試就一發不可收拾，他愛上了畫畫，運筆的氣勢如同狂風翻卷，十分豪邁奔放。

### “傳聞貞觀中”到“雜沓朝鵬鱣”
傳說在貞觀年間，周邊少數民族紛紛歸附。原本梳着椎髻、穿着左衽衣服的人都改變了舊俗。南方的蠻夷以白雉爲羞禮來進貢，佛國也進獻青蓮。皇帝下詔讓畫師描繪如同《王會圖》那樣的場景，在別殿裏繪製各族蠻夷的形象。畫中的人物頭戴熊皮帽，帽子上有金色的裝飾，穿着豹紋袖子的衣服，簇擁着旗幟。這些畫像傳入宮廷之中，彷彿讓人們看到了那些外族使者俯身伏地，解下劍弮的場景。皇帝的姿容莊重威嚴，如同龍鳳一般，各族使者紛至沓來，就像鵬鱣匯聚，朝拜天子。

### “神功與絕跡”到“得此今已編”
閻立本繪畫的神妙功夫和絕世佳作，後世的人都難以企及。自從唐朝李氏政權衰亡後，各路盜賊紛紛割據山川。長安遭遇大火焚燒了三天，許多珍貴的寶物都隨着煙火化爲烏有。不過，還有一些倖免於難的畫作，漂流到了東關之外。這三官圖又怎麼能獨自例外呢，如今也已經被妥善保存和整理。

### “吁嗟至神物”到“豈能動高禪”
唉，這真是極其神妙的畫作啊，它能流傳至今並被人們所擁有，也是機緣巧合。京城的那些權貴們，想盡了辦法想要得到這幅畫，但都沒能如願。就算用玉如意這樣珍貴的禮物去交換，又怎麼能打動那位高僧，讓他出讓這幅畫呢。

### 最後兩句
只有我寫的這一篇詩，能像這幅畫一樣，清晰地把畫中的神妙意境呈現在人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