渚宮

宋代 • 蘇軾

渚宮寂寞依古郢，楚地荒茫非故基。
二王臺閣已鹵莽，何況遠問縱橫時。
楚王獵罷擊靈鼓，猛士操舟張水嬉。
釣魚不復數魚鱉，大鼎千石烹蛟螭。
當時郢人架宮殿，意思絕妙般與倕。
飛樓百尺照湖水，上有燕趙千蛾眉。
臨風揚揚意自得，長使宋玉作楚辭。
秦兵西來取鍾簴，故宮禾黍秋離離。
千年壯觀不可復，今之存者蓋已卑。
池空野迥樓閣小，惟有深竹藏狐狸。
臺中絳帳誰復見，臺下野水浮清漪。
綠窗朱戶春晝閉，想見深屋彈朱絲。
腐儒亦解愛聲色，何用白首談孔姬。
沙泉半涸草堂在，破窗無紙風颸颸。
陳公蹤跡最未遠，七瑞寥落今何之。
百年人事知幾變，直恐荒廢成空陂。
誰能爲我訪遺蹟，草間應有湘東碑。

譯文：

渚宮靜靜地矗立在古老的郢都舊址旁，楚地如今一片荒遠迷茫，早已不是從前的模樣。楚昭王和楚襄王的臺閣都已荒廢得不成樣子，更何況再去探尋那縱橫捭闔的戰國時代的遺蹟呢。

當年楚王狩獵歸來，敲響靈動的大鼓，勇猛的將士們駕着船進行水上嬉戲表演。那時釣魚都不把普通的魚鱉放在眼裏，要用能裝千石的大鼎來烹煮蛟龍和螭龍。

當年郢都的人建造宮殿，設計的心思絕妙，能與古代巧匠般和倕相媲美。百尺高的樓閣倒映在湖水中，上面住着來自燕趙之地的衆多美女。她們臨風而立，得意洋洋，還常常讓宋玉創作楚辭。

可後來秦軍從西邊打來，奪走了鍾簴等禮器，昔日的宮殿如今長滿了禾黍，一片蕭索。千年的壯觀景象再也無法重現，如今留存下來的建築也都低矮破敗。

池塘乾涸，四野空曠，樓閣顯得越發矮小，只有幽深的竹林裏藏着狐狸。臺中的絳帳如今誰還能見到呢，臺下的野水泛起清清的漣漪。綠窗朱戶在春日的白晝裏緊閉着，讓人不禁想象屋內有人在彈奏着琴瑟。

我這迂腐的儒生其實也懂得欣賞聲色之美，何必到了白髮蒼蒼還只談論孔子和周公的學說呢。沙泉已經乾涸了一半，草堂還在那裏，破窗戶沒有紙，寒風呼呼地吹。

陳公的事蹟距今還不算久遠，他留下的七瑞之跡如今又在哪裏呢？百年間人事不知變幻了多少回，真擔心這裏最後會荒廢成一片空蕩的池塘。

誰能幫我去尋訪那些遺蹟呢，草叢裏應該還能找到湘東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