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廟

宋代 • 蘇軾

朔風催入峽，慘慘去何之。
共指蒼山路，來朝白帝祠。
荒城秋草滿，古樹野藤垂。
浩蕩荊江遠，淒涼蜀客悲。
遲迴問風俗，涕泗憫興衰。
故國依然在，遺民豈復知。
一方稱警蹕，萬乘擁旌旗。
遠略初吞漢，雄心豈在夔。
崎嶇來野廟，閔默愧常時。
破甑蒸山麥，長歌唱竹枝。
荊邯真壯士，吳柱本經師。
失計雖無及，圖王固已奇。
猶餘帝王號，皎皎在門楣。

譯文：

凜冽的北風催促着我進入瞿塘峽，我滿心悽慘，不知這一去前路在何方。
同行的人都指着那蒼鬱山間的小路，說明天要去朝拜白帝祠。
來到這荒廢的城池，只見秋草遍佈，古老的樹木上野藤低垂。
荊江浩浩蕩蕩流向遠方，我這個蜀地遊子心中滿是淒涼悲愁。
我遲疑徘徊，向當地百姓詢問這裏的風俗民情，不禁悲從中來，涕泗橫流，憐憫這地方的興衰變遷。
舊日的國家依然存在於這片土地，但那些前朝的遺民又怎能知曉過去的故事呢？
當年公孫述在這裏號稱皇帝出行的警蹕之制，萬乘之尊，旌旗簇擁。
他有着遠大的謀略，起初意圖吞併漢室，那雄心壯志又怎會只侷限於夔州之地。
我一路崎嶇來到這白帝野廟，默默沉思，心中慚愧自己平日裏的碌碌無爲。
廟裏有人用破了的甑來蒸山間的麥子，有人放聲高唱着竹枝詞。
荊邯真是個壯士，吳柱本是經師。
公孫述雖失了計策，事情已無法挽回，但他圖謀稱王的想法本來就很奇特。
到如今，廟宇門楣上還清晰地留存着昔日帝王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