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歌

宋代 • 蘇軾

蒼梧山高湘水深，中原北望度千岑。
帝子南遊飄不返，惟有蒼蒼楓桂林。
楓葉蕭蕭桂葉碧，萬里遠來超莫及。
乘龍上天去無蹤，草木無情空寄泣。
水濱擊鼓何喧闐，相將扣水求屈原。
屈原已死今千載，滿船哀唱似當年。
海濱長鯨徑千尺，食人爲糧安可入。
招君不歸海水深，海魚豈解哀忠直。
吁嗟忠直死無人，可憐懷王西入秦。
秦關已閉無歸日，章華不復見車輪。
君王去時簫鼓咽，父老送君車軸折。
千里逃歸迷故鄉，南公哀痛彈長鋏。
三戶亡秦信不虛，一朝兵起盡讙呼。
當時項羽年最少，提劍本是耕田夫。
橫行天下竟何事，棄馬烏江馬垂涕。
項王已死無故人，首入漢庭身委地。
富貴榮華豈足多，至今惟有冢嵯峨。
故國淒涼人事改，楚鄉千古爲悲歌。

譯文：

蒼梧山高聳入雲，湘水幽深難測，我向着中原的方向眺望，目光越過了千萬座山峯。
舜帝的兩個妃子向南巡遊，一去便再也沒有回來，只留下這一片鬱郁蒼蒼的楓樹林和桂樹林。
楓葉在秋風中沙沙作響，桂葉依舊碧綠，她們從萬里之外趕來，卻終究追不上舜帝的腳步。
舜帝乘龍上天，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這草木無知，徒然地彷彿在哭泣。
水邊擊鼓的聲音多麼喧鬧啊，人們結伴到水邊去尋找屈原。
屈原已經死去千年了，滿船的人哀傷地吟唱着，就像當年一樣。
海邊有長達千尺的大鯨魚，以喫人爲食，這樣的海域怎麼能進去呢。
召喚屈原歸來，可海水太深了，海魚又哪裏懂得哀傷忠臣的正直呢。
唉，忠誠正直的人死去卻無人問津，可憐那楚懷王被誘騙進入秦國。
秦國的關卡已經關閉，他再也沒有回來的日子了，章華宮再也見不到他的車輪。
君王離開的時候，簫鼓的聲音都帶着嗚咽，父老鄉親們送他，車軸都被擠折了。
他千里逃回，卻迷失了故鄉，南公滿懷哀痛，彈着長劍悲歌。
“楚雖三戶，亡秦必楚”這話果然不假，一朝起兵反秦，大家都歡呼起來。
當時項羽年紀最輕，他原本不過是個拿着劍的耕田農夫。
他橫行天下，最後又得到了什麼呢？在烏江畔捨棄戰馬，連馬都爲他垂淚。
項王死後再也沒有舊人相伴，他的首級被送進漢朝廷，屍體委棄在地上。
富貴榮華又哪裏值得看重呢，到如今也只有那高峻的墳墓留存。
故國一片淒涼，人事已經改變，楚地千古以來都在爲這些事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