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口見月

宋代 • 蘇軾

掩窗寂已睡，月腳垂孤光。
披衣起周覽，飛露灑我裳。
山川同一色，浩若涉大荒。
幽懷耿不寐，四顧獨徬徨。
忽憶丙申年，京邑大雨霶。
蔡河中夜決，橫浸國南方。
車馬無復見，紛紛操栰郎。
新秋忽已晴，九陌尚汪洋。
龍津觀夜市，燈火亦煌煌。
新月皎如晝，疏星弄寒芒。
不知京國喧，謂是江湖鄉。
今來牛口渚，見月重淒涼。
卻思舊遊處，滿陌沙塵黃。

譯文：

我掩上窗戶靜靜地睡去，月光透過雲隙，垂下一縷孤寂的光亮。我披上衣服起身四處查看，飛揚的露水灑落在我的衣裳上。

山川都籠罩在同一月色之下，白茫茫一片，就好像置身於荒遠的大漠之中。我內心幽思縈繞，難以入眠，獨自環顧四周，彷徨不已。

忽然回憶起丙申那一年，京城下了一場大雨。蔡河在半夜決堤，河水橫流淹沒了國都的南部。路上再也看不到車馬，到處都是撐着木筏的人。

初秋時天氣忽然放晴，但京城的大街小巷依舊是一片汪洋。我在龍津觀看夜市，燈火明亮輝煌。那剛剛升起的月亮皎潔得如同白晝，稀疏的星星閃爍着清冷的光芒。

那時我都忘記了身處繁華京城的喧囂，還以爲自己到了寧靜的江湖之鄉。如今我來到牛口渚這個地方，看到月亮更覺淒涼。

這時又回想起從前遊玩的地方，只記得那滿街都是沙塵飛揚，一片昏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