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梅直講聖俞

生事念死隔,歘如過鳥飛。 長空不留跡,清叫竟何之。 死者固已矣,生者謾相思。 昭亭雪塞山,相遇忘寒飢。 解劍貰濁酒,果餚躬自攜。 掃除長少分,曠蕩文章期。 贈蒙以大白,自謂無復疑。 及將起草茅,謹札還先馳。 邀我採石渡,爛醉霜蟹肥。 沉吟望夫曲,朗誦天門詩。 險絕必使和,凡魚豈龍追。 篇篇被許可,當友不當師。 凌晨掛高帆,公行我言歸。 一別三四秋,音問山中稀。 去年集選曹,僮瘦馬力羸。 訪公國東門,問我來何時。 青芻與白飯,諸子爭齎持。 論新復談故,謂我今逾奇。 南還得長篇,萬里銜光輝。 此德未雲報,訃音裂肝脾。 桓桓萬人英,不遇終愁羈。 一官止太學,薄命籲可悲。 所嗟吾道喪,斯文竟何爲。 譬彼卞子玉,棄置污濁泥。 鳳來無嘉禾,啄肉紛羣鴟。 彼蒼厥有主,此理安無欺。 嗚呼如之何,酸嘶復酸嘶。

人生在世,一旦陰陽兩隔,那變化快得就像飛過的鳥兒一樣。鳥兒飛過,長空裏不會留下它的蹤跡,它那清脆的叫聲最終又去了哪裏呢? 死去的人已經永遠地離去了,活着的人也只能徒然地相思懷念。還記得在昭亭山,大雪封山的時候,我們相遇了,那時候彼此的情誼讓我們忘卻了寒冷和飢餓。我們解下佩劍去換濁酒,還親自帶着水果和菜餚。相處時,我們拋開了長幼輩分的拘束,懷着開闊的胸懷,期待着在文章創作上有所成就。你慷慨地用大杯酒招待我,我也以爲我們之間的情誼再無疑慮。 等到你將要被朝廷從民間起用的時候,還慎重地寫信派人先送來。之後你邀請我到採石渡,我們一起沉醉在肥美的霜蟹和美酒之中。我們低吟《望夫曲》,高聲朗誦《天門詩》。遇到險絕的詩作,你一定要我唱和,平庸的人又怎麼能追得上你這蛟龍一般的才華呢。我的每一篇詩作都得到你的認可,你把我當作朋友,而不是以老師自居。 清晨,你掛起高帆遠行,你繼續前行,我則返回家鄉。這一別就是三四年,在山中我很少收到你的音信。去年,我在吏部候選官職,僮僕消瘦,馬匹也瘦弱無力。我到城東門外拜訪你,你問我什麼時候來的。你的孩子們爭着爲我送來青草餵馬,還有白米飯。我們一起談論新事,也回憶往事,你說我如今更加出衆了。我從南方回來還帶來長篇詩作,就像萬里之外帶着榮耀的光輝。 我還沒來得及報答你的這份知遇之恩,卻傳來了你的訃告,這消息簡直要撕裂我的肝脾。你本是威武豪邁、萬中無一的英傑,卻一生不得志,始終被愁悶和羈絆所困擾。你一生只做到了太學的官職,命運如此淺薄,實在是可悲啊。 我所嘆息的是我們所秉持的道已經衰微,這斯文究竟還有什麼用呢?你就像卞和所獻的美玉,被棄置在污濁的泥沼之中。鳳凰飛來卻沒有見到嘉禾,周圍只有一羣鴟鴞在爭搶着啄食腐肉。上天應該是有主宰的,可這道理怎麼能如此讓人感到欺騙呢。 唉,這可怎麼辦啊,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悲嘆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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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郭祥正(1035~1113)北宋詩人。字功父,一作功甫,自號謝公山人、醉引居士、淨空居士、漳南浪士等。當塗(今屬安徽)人。皇祐五年進士,歷官祕書閣校理、太子中舍、汀州通判、朝請大夫等,雖仕於朝,不營一金,所到之處,多有政聲。一生寫詩1400餘首,著有《青山集》30卷。他的詩風縱橫奔放,酷似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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