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昔未弱冠,與君昆弟遊。 各懷經綸業,壯氣凌陽秋。 知音得袁宰,鑑賞稱琳璆。 君家天地崩,泣血城南陬。 釋服就鄉舉,名姓必見收。 數爲禮部黜,考命寧怨尤。 子山僅五十,感疾遽不瘳。 子美如孤鴻,哀鳴大江頭。 其聲最酸楚,聞者皆涕流。 有才多困蒙,此理不可求。 我初佐星子,老守如素仇。 避之拂衣去,寓跡昭亭幽。 篇章自此富,寫詠窮歡憂。 慈母待祿養,復尉湓浦州。 隨闢宰環峯,碌碌三載周。 才歸遭酷罰,五體戕戈矛。 旦夕期殞滅,餘生安敢偷。 粗能襄事畢,寒餓妻兒羞。 復入湖外幕,萬里浮扁舟。 幾葬江魚腹,迍邅百端愁。 到官未三月,開疆預參謀。 招降五萬戶,給田使鋤耰。 論功輒第一,謗語達冕旒。 得邑敢自訴,斷木當沉溝。 兒女相繼死,泣多昏兩眸。 脫去殊未能,遊鱗已吞鉤。 春風吹痩頰,黃塵蒙弊裘。 才趨合肥府,又鞫歷陽囚。 荒庭忘歲月,忽見花枝柔。 清明動鄉思,一水嗟滯留。 卻憶藏雲會,雕盤薦珍羞。 高吟凌李杜,猛飲咍阮劉。 野寺想如昨,遊人今白頭。 倏忽三十年,老大功名休。 日轂不暫止,吾生信如漚。 有酒尚可醉,餘事皆悠悠。
昨遊寄徐子美學正
回憶往昔我還不到二十歲的時候,就和你們兄弟一同交遊。那時我們各自心懷經世治國的才學,年少的豪邁意氣能凌駕於天地的變化之上。
我們遇到了知音袁宰,他賞識稱讚我們如同美玉一般。然而你家遭遇了重大變故,你在城南角落悲痛欲絕地哭泣。
你守孝期滿去參加鄉試,本以爲必定能榜上有名。可多次參加禮部的考試都被黜落,命運如此,又怎能去埋怨呢?
子山年僅五十,就染病一病不起。子美你如同孤獨的鴻雁,在大江邊哀傷地鳴叫。那叫聲十分酸楚,聽到的人都忍不住流淚。
有才學的人大多命運坎坷,這其中的道理實在難以探尋。
我起初在星子縣做輔佐之官,那個老太守卻把我當作宿敵。我拂袖離開,隱居在昭亭的幽靜之處。
從那之後我的篇章日益豐富,通過寫作來抒發我的歡樂與憂愁。我的老母親等着我拿俸祿來奉養,於是我又去湓浦州做縣尉。
隨後我被徵召去治理環峯縣,在那裏庸庸碌碌地過了三年。剛回到家中就遭遇了殘酷的懲罰,身體如同被戈矛傷害一般痛苦。
我日夜都覺得自己快要死去,哪裏還敢苟且偷生。好不容易勉強把事情料理完畢,妻兒卻要忍受寒冷飢餓,讓我感到羞愧。
我又進入湖外的幕府,駕着小船在萬里江面上漂泊。好幾次差點葬身江魚之腹,一路上遭遇了無數的艱難困苦和憂愁。
到任還不到三個月,就參與了開拓疆土的參謀工作。我招降了五萬戶人家,給他們田地讓他們耕種。
論功勞我總是排在第一,可誹謗我的話語卻傳到了皇帝那裏。得到一個小邑我也不敢自己訴說冤屈,就像被砍斷的樹木只能沉到溝裏。
我的兒女相繼死去,我哭得雙眼都昏花了。想要擺脫這一切卻無法做到,就像遊動的魚已經被魚鉤鉤住。
春風吹拂着我消瘦的臉頰,黃色的塵土沾滿了我破舊的皮衣。剛趕到合肥府,又要去審訊歷陽縣的囚犯。
在這荒涼的庭院裏我都忘記了時間,忽然看到了柔美的花枝。清明時節引發了我的思鄉之情,可嘆我被這一江之水阻隔,只能滯留在此。
我不禁回憶起當年藏雲會的情景,精美的盤子裏擺滿了珍饈佳餚。我們高聲吟詩,氣勢超過李白和杜甫,開懷暢飲,笑話阮籍和劉伶。
那野外的寺廟就好像還是昨天的樣子,可當年的遊人如今都已白髮蒼蒼。
轉眼間三十年過去了,我們都已年老,追求功名的事也該罷休了。太陽一刻不停地運轉,我的人生就像水泡一樣短暫虛幻。
有酒的時候還能一醉解千愁,其他的事情都不必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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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