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出長沙城,西渡瀟湘水。 誰鋪碧鮫綃,迥透黃金底。 中分橘直洲,隱若鼇背起。 府邑古稱雄,地勢信少比。 苟非仁義圖,疇將甲兵洗。 晚色煙霧開,人家明鏡裏。 斯須舍舟楫,縱步踏蘭芷。 遙遙望松門,物象愈奇偉。 枝葉既不繁,霜雪詎能毀。 傳雲陶將軍,屯營手植此。 至今凌雲氣,猶如大君子。 才過清風峽,路轉不容跬。 塵寰自此隔,佛界朗瞻跂。 層梯上重門,繪塑光煒煒。 皓鶴去無蹤,寒泉但清泚。 遂登法華臺,平目瞰千里。 返驚人世卑,塹壁徒爲耳。 連甍十萬戶,羅列在案几。 想當韓杜時,荊棘晦遺址。 不見湘西篇,惟誇道林美。 幸同劉子來,縱視眼不眯。 作詩君勿謙,前輩尚可擬。 揮筆方爭豪,求心翻自鄙。 請看樑上題,半是泉中鬼。 白髪纒利名,何由外生死。 道師深悟禪,軟語聽亹亹。 明驅三乘車,濟我岸超彼。 臺名將謂何,此喻有深理。 香色存天然,了不染泥滓。 救物運真悲,得法終日喜。
同劉繼鄴秀才遊嶽麓登法華臺呈如水長老
從長沙城往南出發,向西渡過瀟湘之水。
那水面像是誰鋪開的碧綠鮫綃,清澈得能一直看到水底的沙石,好似透到了黃金般的深處。
江水中間分隔出橘直洲,隱隱約約就像巨鰲的脊背。
這地方自古以來就是府邑中地勢險要、繁榮強盛之地,其地勢確實少有能與之相比的。
如果不謀求仁義之道,又有誰能平息戰爭呢。
傍晚時分,煙霧散開,人家就像點綴在明亮的鏡子裏一般。
不一會兒便捨棄舟船,邁開步子踩踏在蘭芷香草之上。
遠遠地望着松門,眼前的景象愈發奇偉壯觀。
松樹的枝葉並不繁茂,又怎能被霜雪摧毀呢。
傳說這裏是陶將軍屯營時親手種植的。
至今它那凌雲的氣勢,就如同品德高尚的君子。
剛剛走過清風峽,道路一轉狹窄得連半步都難以容身。
從此便與塵世隔絕,清晰地看到佛界的景象。
沿着層層臺階登上重重門戶,裏面的繪畫和塑像光彩奪目。
潔白的仙鶴已不見蹤跡,只有寒冷的泉水清澈見底。
於是登上法華臺,極目遠眺千里之遙。
回頭再看,驚覺人世是如此的渺小,那些塹壁也不過如此。
十萬戶人家的房屋連綿成片,像羅列在桌案之上。
遙想當年韓愈、杜甫那個時候,這裏或許荊棘叢生,遺址都被遮蔽。
如今不見他們關於湘西的詩篇,只聽聞人們誇讚道林的美景。
有幸能和劉子一同前來,盡情眺望眼睛都不覺得疲倦。
作詩你可別謙虛,前輩的風采我們也可以比擬。
揮筆作詩正爭着顯露才華,反觀內心卻又覺得自己鄙陋。
請看樑上的題字,題字的人有一半都已化爲泉下之鬼。
白髮蒼蒼還被名利所纏繞,又怎能超脫生死呢。
道師深刻領悟了禪理,娓娓動聽地說着柔和的話語。
他明確地指引着我們乘坐三乘之車,幫助我們到達彼岸超脫生死。
法華臺這個名字有什麼含義呢,其中有着深刻的道理。
它的美好如天然的香色,完全不沾染塵世的泥滓。
懷着真正的悲憫去拯救萬物,領悟佛法便整日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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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