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樂

宋代 • 郭祥正

歸乎樂哉，山中之樂兮，其樂無窮。
藹蔥蒼而杳巑叢兮，眷青瑤之諸峯。
琉璃一碧兮，湖波止而溶溶。
層樓相望，曲徑相通。
魚龍轉影於汀瀾之際，鍾梵答響於煙雲之中。
鳥嚶日暖兮，花氣濛濛。
搴密葉而成幄兮，風颯颯而吹松。
巖谷玲瓏，霜木落也。
玉宇浮空，冰澌凝也。
天高月朗兮，定省乎華嚴之境。
雷奔雨驟兮，作新乎水墨之宮。
達僧擬王孫之葬，逸士躡淵明之蹤。
方爾祖之得名兮，考其言於廬陵之醉翁。
曰嗟世之人兮，曷不歸來乎山中。
山中之樂不可見，今予其往兮誰逢。
後四十年，爾復好吟。
遠遊不返，求我之從。
勸爾之歸兮，棲老乎山中。
爾之材兮甚良，當自適其無庸之庸。
違世絕俗，黜明塞聰。
山中之樂兮乃可以久，非我與爾兮誰同。

譯文：

回去吧，多麼快樂啊！山中的樂趣啊，那快樂沒有窮盡。

山間草木茂盛，鬱鬱蔥蔥，山勢高峻、峯巒聚集，我眷戀着那如青玉般的座座山峯。湖水一片碧綠，像琉璃一樣，湖面平靜，水波緩緩盪漾。層層樓閣遙遙相望，曲折的小徑相互連通。魚和龍的影子在水邊的波瀾中流轉，鐘聲和誦經聲在煙雲裏相互呼應。

在溫暖的日子裏，鳥兒歡快啼鳴，花香瀰漫，霧氣濛濛。我採摘茂密的樹葉搭成帳幕，颯颯的風聲吹動着松樹。

岩石山谷玲瓏剔透，到了秋天，霜後的樹木落葉飄零。天空中，彷彿瓊樓玉宇懸浮着，水面的冰塊凝結不動。

在天高月明的夜晚，我如同置身於莊嚴神聖的佛教境界進行省察反思。當雷電轟鳴、暴雨驟降時，這裏就像一幅新繪成的水墨畫卷。

通達的僧人會效仿古人埋葬王孫的故事，灑脫的隱士會追尋陶淵明的蹤跡。就像你祖上獲得聲名，是源自對廬陵醉翁（歐陽修）言論的考量。

可嘆這世上的人啊，爲什麼不回到山中呢？山中的樂趣難以被世人看見，如今我要前往山中，又會遇到誰呢？

四十年之後，你也喜愛吟詩。你遠遊不歸，想要追隨我的腳步。我勸你歸來，在山中安度晚年。你的才華十分優秀，應當讓自己在看似無用之處尋得真正的自在。

遠離塵世、隔絕俗務，摒棄世俗的聰明機巧，堵塞對外界的聽聞。山中的樂趣啊，才能夠長久擁有，除了我和你，又有誰能一同享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