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醉,三百六十日。 今朝年盡酒未盡,自顧形骸無得失。 浮生七十行六十,猛飲狂歌須汲汲。 吾邦倅貳李自明,愛我頹然荷蓑笠。 雙壺滿送瓊瑤漿,春風爭從四支入。 君不見劉項存亡安在哉,暫時龍虎轟風雷。 袁盎說行晁錯戮,躡蹝刺客橫刀來。 又云舜野死,堯幽囚,九疑連延雲霧愁。 不如飲酒醒復醉,抱甕負鍤渠無仇。 滄海化爲酒,蓬萊作糟丘。 與君攜手去,赤腳踏鼇頭。
醉歌謝太平李倅自明除夜惠酒
一年之中,我差不多有三百六十天沉醉在酒裏。如今到了這一年的最後一天,可酒還沒喝完。我看看自己的身體和境遇,覺得這一年裏沒有什麼特別的得與失。
人這一生大概能活七十歲,而我已經走過了六十個年頭。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所以得趕緊盡情地喝酒、暢快地唱歌。
我們州里的副長官李自明,他喜歡我這副頭戴蓑笠、頹然自在的模樣。除夕這天,他滿滿當當地送了我兩壺美酒,這酒就像瓊漿玉液一般。美酒下肚,彷彿春風從四肢百骸裏鑽了進來,渾身都舒暢極了。
你看那劉邦和項羽,當年他們爭雄天下,是何等的威風,像龍虎一般叱吒風雲、聲如轟雷。可如今呢,他們的存亡又在哪裏呢?都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袁盎的一番說辭讓晁錯丟了性命,刺客穿着草鞋就提着刀來了,多少人爲了權力爭鬥,落得悲慘的下場。
還有傳說中,舜帝死在了荒野,堯帝被幽禁起來,那九疑山連綿不斷,彷彿也在爲他們的遭遇而哀愁。
與其陷入這些爭鬥與煩惱,還不如喝酒呢,醒了又醉,醉了又醒。就像抱着甕去打水、扛着鐵鍬去勞作的人一樣,與世無仇,逍遙自在。
要是能把滄海變成美酒,把蓬萊仙山變成酒糟堆積的山丘,那該多好啊!到時候,我要和你攜手同行,光着腳踩在鰲魚的頭上,遨遊於這美妙的世界。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