歙溪之仙洗山骨,一輪琢出秋潭月。 摩挲清潤無纖痕,不學寒光有時缺。 玉川輒莫憂蝦蟆,縱爾觜吻何由齧。 陰天著手泉脈生,三伏臨之冰炎熱。 又如明鏡當晴窻,對面森森數毛髮。 端江品格直頑賤,鄴臺片段多皴裂。 中山有客先得之,獬豸峨冠爲忠血。 竄身南過洞庭湖,覆舟幾葬蛟龍穴。 君今贈我誠謂何,自愧閒官非補闕。 松煙和漆法廷珪,玉兔長毫妙諸葛。 敲冰搗楮出烏田,四物收藏豈虛設。 乾坤俯仰存赤心,誅貶奸諛佑臣節。 獨刊五傳扶春秋,肯趁時文校工拙。 更衰更老心更堅,與硯相將不倉卒。
謝王公濟節推惠硯
歙溪就像有仙人在精心打磨着山石,雕琢出這一方如秋潭明月般的硯臺。
我輕輕撫摸這方硯臺,它質地清潤,沒有一絲瑕疵。它不像天上的月亮,有時候會出現殘缺。
玉川子啊,你就別擔心有蛤蟆會吞食月亮啦,就算那蛤蟆有嘴,又哪能咬到這硯臺呢。
在陰天的時候,用手觸摸這硯臺,彷彿能感覺到有泉脈生出;三伏天裏,對着它,能消解炎熱,帶來如冰般的清涼。
它又好似一面明亮的鏡子擺在晴朗的窗前,對着它,能清晰地數出對面人的毛髮。
端江所產的硯臺,品格實在是頑劣低賤;鄴臺產出的硯石,大多佈滿皴裂。
中山有位客人最先得到了這方硯臺,他頭戴獬豸冠,懷着一片忠誠熱血。
他被貶謫南下,路過洞庭湖,船翻了,差點葬身在蛟龍的洞穴裏。
如今你把這硯臺贈送給我,這是爲何呢?我只是個閒散的官員,並非能匡正缺失的諫官,實在慚愧。
有像廷珪所制的用松煙和漆調和而成的好墨,還有如同諸葛氏所制的玉兔長毫毛筆。
敲冰搗制烏田的楮皮造出的紙,這文房四寶收藏在此,可不是虛設的。
我在天地間俯仰,心懷赤誠,定要誅貶奸邪諂媚之人,維護忠臣的氣節。
我要獨自校刊《春秋》五傳,扶持《春秋》大義,怎肯去追逐時文,計較文章的工巧與拙劣。
我即便更加衰老,心志卻會更加堅定,我要與這方硯臺相伴,直到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