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石行

宋代 • 郭祥正

扁舟未下連虞灘，韶石羅列誰雕刓。
化工有意露怪變，待彼虞舜來觀玩。
泊舟登岸始遠覽，兩峯直裂諸峯巑。
青鸞低徊欲下飲，翠鳳卻舞摶修翰。
蟄龍钁雷怒奮角，帝子出震初峨冠。
日光撲撲散金蕊，蓮花透澈琉璃盤。
行衣十里仙霧溼，暝色一抹輕綃寒。
我將仙崖想韶樂，北風忽變陰漫漫。
松搖長空吼萬壑，溪走石腳淙驚湍。
遺音自與天地響，聽不以耳精神完。
重曈一去無復還，隨風波兮陟雲間。
瀟湘洞庭亦何有，竹上血淚千年斑。
九成不作至道息，紛紛後世疇能攀。
登韶石兮情飄飄而未盡，飭彼柴車兮且將造乎蒼梧九疑之深山。

譯文：

我乘坐着小船還沒順流而下到連虞灘，就看到韶石羅列眼前，不知是何人精心雕琢而成。

彷彿是大自然有意展現這奇形怪狀的變化，是在等待虞舜前來觀賞遊玩。

我把船停靠岸邊，開始向遠處眺望，兩座山峯筆直裂開，周圍的山峯也都險峻高聳。

那兩座山峯就像青鸞低低盤旋，想要下來飲水；又似翠鳳回身起舞，振動着修長的羽翼。

還猶如蟄伏的蛟龍帶着雷霆的怒氣奮力揚起犄角，又像帝王之子剛嶄露頭角，頭戴峨冠。

陽光閃爍，如金色花蕊般四下散射，山峯就像通透的蓮花盛放在琉璃盤中。

我行走在山間，十里路途都被仙霧打溼了衣裳，暮色漸濃，像輕薄的紗綃帶着絲絲寒意。

我站在這仙崖之上，遙想着當年虞舜演奏的韶樂，忽然北風颳起，天色變得陰沉沉的。

松樹在長空下搖動，如萬壑怒吼，溪水在石縫間奔流，湍急的水流發出驚人的聲響。

那韶樂的餘音彷彿自然地與天地一同迴響，我不用耳朵去聽，而是全身心沉浸其中。

舜帝那雙瞳仁的聖人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他隨風逐波，登上了雲間。

瀟湘和洞庭又有什麼呢？只有那竹子上千年不褪的斑斑血淚。

舜帝的韶樂不再奏響，至善之道也隨之消歇，後世那些紛雜之人誰又能企及呢？

我登上韶石，情思飄蕩，意猶未盡，於是整理好那簡陋的柴車，準備前往蒼梧、九疑的深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