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貴閥多豪俊,失在矜持驕與泰。 白屋寒門亦有人,往往窮愁損英概。 得時舊恩報不暇,安能與語功名會。 驊騮擺首倦銜策,一蹶中途爲傷駃。 簪纓要重畎畝壯,所養既完發亦大。 磨礲寶刀挫圭璧,更向天資才術外。 正基太師丞相後,學愽文清古冠帶。 天機不露驥盤櫪,雲氣雖升蜃沉海。 平生胸中未一出,萬事食間宜少待。 語默機巧孟軻盜,顏色睢盱次山丐。 世故未能以身徇,家聲欲傳道猶在。 遠別相知試一言,不是向人歌慷慨。
送程嗣恭正基提刑赴闕
自古以來,那些出身顯貴家族的人大多是豪傑俊才,但他們的問題在於自高自大、驕奢放縱。而出身貧寒的人家也會有人才湧現,可往往會被窮困愁苦消磨掉英雄氣概。
有些人一旦得到機遇,忙着報答舊日的恩情都來不及,哪裏還能和他們談論如何把握功名的契機呢。就像那駿馬厭煩了口中的嚼子和身上的馬鞭,中途一旦失足,就損傷了它原本的快捷。
高官顯貴要重視從民間崛起的壯士,因爲他們所積累的素養完備之後,一旦發揮出來也是很了不起的。這就如同精心打磨寶刀、雕琢圭璧,所達到的境界,更是超越了天資和才術本身。
程嗣恭正基你是太師丞相的後人,學識淵博,文辭清雅,有着古人的風範。你就像那隱藏着天機的駿馬伏在馬槽,又似雖有云氣升騰卻還沉在海底的蜃。
你平生的才華還未曾完全施展出來,萬事還需在日常飲食之間稍微等待時機。那些言語或沉默都暗藏機巧的人,就如同孟子所批判的盜賊;那些神色傲慢的人,就像元結筆下的乞丐。
你還沒有爲了世俗之事而犧牲自己,家族的聲譽想要傳承,道義也依然在你心中。我與你遠別,以相知的身份對你說這一番話,並非是向人故作慷慨之詞啊。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