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劉忱明覆龍圖爲畫山水

宋代 • 馮山

晉唐諸公重小筆，高價直與才名俱。
然多華丹少泉石，清格往往人間無。
至今百存無一二，存者真僞難分區。
營丘李成稱絕跡，峯巖秀拔非常模。
穆之灑落亦其亞，玉堂屏上瀟湘圖。
董屈許範凡數輩，隱隱俗氣藏肌膚。
乃知山水系絕品，筆墨造化非功夫。
要之文章之緒餘，世上真巧歸吾儒。
益昌臺府少文字，見性文室談毗盧。
龍門雪景生坐隅，山潛水奧爭奔趨。
倚空直幹鬭孤聳，緣險古道盤縈紆。
擁衲禪僧對寂寞，攜琴朝士來崎嶇。
主人肆筆聊自娛，新言默與天機符。
公家清白傳數世，經濟滿腹冰霜壺。
一言不用輙掉臂，五年蜀使甘馳驅。
時將素毫寫胸臆，寧複意外分精粗。
復古雖清尚許格，與可亦壯非燕徒。
豈如公思脫覊束，破碎嵩華傾江湖。
窮冬從公熟窺看，愛重不覺聲嗟吁。
靈峯北菀助蕭爽，雪不到地風號枯。
平生好畫已成癖，寧借不喜臨與摹。
出公門下欠公筆，有類客海遺明珠。
願公乘興一揮灑，束絹數幅光芬敷。
異時解組還故廬，皎潔將伴林泉軀。

譯文：

晉唐時期的諸位名家看重小幅畫作，畫作價格高昂，與畫家的才名相匹配。然而這些畫作大多注重華麗的色彩，缺少對泉石自然的描繪，那種清新脫俗的格調在人間常常難以尋覓。到如今，這些古畫一百幅裏留存下來的不到一兩幅，而且留存下來的作品，真跡和贗品也很難區分。

營丘的李成，他的畫作堪稱絕跡，畫中峯巖秀麗挺拔，與尋常的模樣大不相同。穆之的畫作灑脫自然，也僅次於李成，就像玉堂屏風上的瀟湘圖那樣美妙。董源、屈鼎、許道寧、范寬等數位畫家，他們的作品隱隱約約地透露出一些俗氣。由此可知，真正堪稱絕品的山水畫，其筆墨所展現出的自然造化，並非僅僅依靠技巧功夫就能達到。

山水畫其實是文章才情的一種延伸，世上真正精妙的技藝都歸屬於我們文人雅士。益昌的臺府缺少有文采的作品，在這裏能看到注重心性的文人在談論佛法。您畫的龍門雪景圖彷彿就在座旁，畫中山水的幽深奧祕之美都競相展現出來。畫中高聳入空的筆直樹幹，好似在與孤高的山峯爭鬥；沿着險峻地勢的古老道路，盤繞曲折。畫面中，身披僧袍的禪僧對着寂靜的環境，攜帶着琴的朝士在崎嶇的山路上走來。

主人您隨意揮筆，只是爲了自我娛樂，您新穎的畫境默默契合着天機。您家清白的家風傳承了好幾代，您滿腹經綸，心如冰霜之壺般純淨。一旦自己的建議不被採用，您就甩袖而去，這五年擔任蜀地的使者，您也甘願四處奔波。您時常拿起畫筆抒發胸臆，哪裏還會在意作品的精細或粗糙呢。

復古（可能指某畫家）的畫作雖然清新，但還有許派（可能指許道寧一派）的風格侷限；與可（文同）的畫作雖然氣勢雄壯，但也並非超凡脫俗之輩。哪如您的思緒掙脫了束縛，筆下能描繪出如破碎的嵩山、華山，傾泄的江湖般宏大的景象。

深冬時節，我跟隨着您仔細觀賞您的畫作，不知不覺中就因爲喜愛和看重而發出感嘆。靈峯和北苑的景色襯托出畫作的蕭索清爽，雪還未落地，狂風呼嘯着吹乾了萬物。我平生喜愛繪畫已經成了癖好，寧願不借別人的畫，也不喜歡去臨摹。我出自您的門下，卻沒有得到您的畫作，就好像在大海中遺漏了明珠一樣。

希望您能乘興揮灑筆墨，畫幾幅畫，讓它們光彩照人。到時候，等您解下官印回到故鄉，這些皎潔的畫作將陪伴着您隱居山林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