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

宋代 • 韋驤

呦呦山中鹿，倉卒出深藪。
車徒歘以至，驚顧卻沖走。
荷篋適當之，觝觸難措手。
一夫不能勝，掎角賴前後。
我馬止其所，險隘不敢驟。
思欲縱之去，騰突懼反受。
??縶四足，憤氣徒陰吼。
更番耦八肩，雙只度九堠。
順風率汗背，暮達行館右。
解徽置中庭，微息已絕脰。
事殊注虞旗，難以公私剖。
臠割遇善屠，騞砉聲隨肘。
均沾及兵隸，不使或薄厚。
投醪古所重，況此徧羣口。
聞音不食肉，茲義予獨守。
猗嗟鹿之微，共命殆非偶。
不由馳獵窘，不以罟擭誘。
逡巡赴死地，有若杵投臼。
無乃失所向，猖狂自貽咎。
彼類榛莽間，知而能警否。

譯文：

在幽靜的山林中，傳來呦呦的鹿鳴聲。一隻鹿匆忙地從幽深的草叢中跑了出來。
這時，車馬和衆人突然出現在它眼前。鹿驚慌地四處張望，然後轉身往回逃竄。
恰好有個扛着箱子的人擋住了它的去路，鹿用角牴觸，讓人難以招架。
一個人根本制服不了它，幸虧前後的人一起像抓住角和拖住腿那樣合力圍捕。
我的馬停在原地，因爲道路狹窄險要，不敢快速前進。
我心裏想着把它放走算了，可又怕它橫衝直撞，反而會傷到我們。
最終，人們用繩索捆住了它的四隻腳，它只能憤怒地低聲吼叫。
接着，衆人輪流用肩膀扛着它，走了很遠的路程。
順着風，大家累得汗流浹背，直到傍晚才把鹿運到了行館的右邊。
解開繩索把鹿放在庭院中，它稍微喘息了一下，就已經斷了氣。
這件事和古代君王在虞旗之下狩獵不同，很難說這是爲公還是爲私。
遇到了擅長屠宰的人來分割鹿肉，刀斧切割的聲音隨着他的手肘動作不斷響起。
鹿肉被平均分給了士兵和僕役，沒有誰多誰少的差別。
古代就重視把美酒賞賜給衆人，何況這鹿肉能讓大家都嚐到。
有些人聽到動物的叫聲就不忍心喫它的肉，我獨自堅守着這個道義。
唉，這隻小小的鹿，它的命運真是悲慘。
它既不是被打獵逼迫，也不是被陷阱誘餌所引誘。
它猶猶豫豫地走向了死亡之地，就好像杵被投入臼中一樣。
這難道不是迷失了方向，自己肆意妄爲才招來災禍嗎？
那些還在榛莽叢林中的同類，能從中有所警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