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武不辱漢廷節,生辭匈奴歸北闕。 胡服椎髻李將軍,反袂悲號與武別。 陰山茫茫天將雪,北風吹旗旗欲裂。 金瓶釃酒具未設,胡兒解鞍沙上歇。 使者左驂黃金玦,紫騮白顛推奇骨。 山前牧羊原野濶,漢日正斜發未發。 從官揮涕不敢謁,摻袪欲究胸中說。 青海厄窮十九年,來時壯強今白髪。 同行吏士半物故,韜中節旄盡落脫。 將軍鷙忿不可奪,老母已誅族已滅。 心知罪惡上通天,甘死胡塵同斷枿。 功名逆順雖不類,胡漢死生從此決。 夙昔遺芳在圖史,追想山川一騷屑。 巧工寓意在恍惚,墨妙筆精世稱絕。 唯有千秋不斷情,至今亭亭隴頭月。
蘇武歸漢圖一首
蘇武始終堅守着漢朝的符節,絕不辱沒使命。他當初毅然決然地離開匈奴,返回漢朝的宮廷。
那位身着胡服、梳着椎髻的李陵將軍,用衣袖掩面悲號着與蘇武告別。此時,陰山一帶一片茫茫,天空即將飄起大雪,北風呼嘯,吹得旗幟彷彿都要被撕裂。
用來斟酒的金瓶等器具還未擺放好,匈奴的騎兵便解下馬鞍在沙地上休息。漢朝使者車駕左邊的驂馬佩戴着黃金做的玉玦,那匹紫騮馬額頭上有白斑,是難得的良駒。
山前面是蘇武曾經牧羊的廣闊原野,此時漢朝的太陽正漸漸西斜,而出發的時刻卻還未到。
蘇武的隨從們淚流滿面,都不敢上前拜見,只是拉着他的衣袖,想要把心中的話說個明白。
蘇武被困在這青海一帶困境中長達十九年,當初離開漢朝時還是身強力壯的青年,如今卻已滿頭白髮。
一同隨行的官吏士卒大半都已去世,他所手持的符節上的旄尾也都脫落光了。
李陵將軍性格剛猛,他的憤怒無法改變,他的老母親已被誅殺,家族也已被滅。
李陵心裏明白自己的罪過通天,甘願死在這胡地的沙塵之中,如同那被砍斷的樹木殘枝。
雖然蘇武和李陵在功名的順逆上截然不同,但從此胡漢之間、生死之間便有了決然的分別。
往昔蘇武的美好事蹟和高尚品德記載在史書之中,追想當年那些山川景象,不禁讓人心中湧起一陣波瀾。
技藝高超的畫師將自己的情感寓意於這似有若無的畫面之中,他筆墨精妙,世人都稱讚這幅畫作堪稱一絕。
唯有那歷經千秋也不斷絕的情感,至今還如那高高挺立在隴山頭的明月一般,永恆而皎潔。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