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巡

祿兒射火燒九天,鬼手不撲神聽旃。 羣庸仰口不肯唾,反出長喙噓之燃。 睢陽城窮縮死鼈,危系一發懸九淵。 巡瞋睨遠兩眥拆,怒嚼齒碎須張肩。 恨身不毛劍無翼,不能飛去殘賊咽。 翁軀腥刀子磔爼,日嚼血肉猶經年。 霽雲東攘兩臂去,西來纔有九指還。 胸中憤氣吐不散,去隨箭入浮屠磚。 忠窮智索其自効,更臠愛妾嘗飢涎。 我疑沒日賊不食,恐其肉酖死不痊。 又疑身骨不化土,定作金鐵埋重泉。 何時山移陵谷變,發出鼓鑄戈或鋋。 吾如得之顧有用,不誅已然誅未然。

安祿山起兵叛亂,那戰火好似燒遍了整個天空,就像有鬼在縱火,卻沒人去撲滅,而神靈也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觀。 那些庸碌之輩,不僅不去唾棄這叛逆的行爲,反而伸長了嘴去吹火,讓那叛軍的氣焰愈發囂張。 睢陽城中已經陷入絕境,就像縮在殼裏等死的鱉,形勢危急得如同千鈞一髮,懸掛在深淵之上。 張巡憤怒地瞪着眼睛,眼眶都要裂開了,憤怒到咬碎牙齒,鬍鬚豎起,肩膀緊繃。 他恨自己身上沒有長毛能像鳥兒一樣飛,手中的劍也沒有翅膀,沒辦法飛過去咬斷叛賊的咽喉。 張巡的身軀被血腥的刀子在砧板上碎割,叛軍還常年嚼食他的血肉。 南霽雲揮舞着雙臂向東去搬救兵,回來時卻只剩下九根手指。 他胸中的憤氣鬱結不散,最後化作利箭,射入了佛塔的磚中。 張巡盡了忠誠,用盡了智謀來自效國家,甚至還割下愛妾的肉給士兵們充飢。 我懷疑張巡遇害那天,叛賊不敢喫他的肉,怕肉裏有毒喫了無法痊癒。 又懷疑他的身骨不會化爲泥土,一定會化作金鐵深埋在黃泉之下。 什麼時候山移谷變,把他化作的金鐵發掘出來,重新鼓鑄成爲戈或者鋋這樣的兵器。 我如果能得到這些兵器,定會好好利用,不僅要誅殺那些已經叛亂的人,還要誅殺那些有叛亂之心但還未行動的人。
關於作者

王令(1032~1059)北宋詩人。初字鍾美,後改字逢原。原籍元城(今河北大名)。 5歲喪父母,隨其叔祖王乙居廣陵(今江蘇揚州)。長大後在天長、高郵等地以教學爲生,有治國安民之志。王安石對其文章和爲人皆甚推重。有《廣陵先生文章》、《十七史蒙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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