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山

宋代 • 蔣之奇

昨從湞陽來，暮過峽山寺。
適聞新昌寇，道路傳者沸。
餘時不敢留，一葦翻然逝。
雖經絕妙境，已負清幽意。
捲簾坐船，船極目望蒼翠。
有如逢珍寶，不暇貯篋笥。
又如過屠門，大嚼涎垂喙。
每欲問其詳，曾莫得圖志。
道人山中來，爲我譚一二。
犀去金鎖沈，猿歸玉環墜。
趙胡垂釣石，巋然出江際。
穆王雙車轍，想像常按轡。
漢晉五仙人，曾騎五羊至。
俊靄二禪師，神力與迎馭。
岧嶢五嶽塔，初自崑崙施。
三祖石堪奇，僧粲嘗所憩。
上方獅子臺，下視見雲氣。
異花成帳幄，紅紫嫣然媚。
蒙茸綠崖草，莖葉相覆被。
或黃如金釵，或白如珠珥。
造化窮天巧，肖像名殊異。
梁間許渾詩，壁上李翱記。
但知攷事蹟，何暇評文字。
清遠中古宿，俯壓南海澨。
退之貶潮陽，亦曾經此地。
幢碎逢颶風，雷電助其勢。
我來幸無恙，恬然不憂畏。
祥飇送輕帆，默已荷神賜。
此歸會有日，維舟就津次。
當爲小盤桓，歷覽嘗夙志。

譯文：

昨天我從湞陽出發，傍晚時分路過了峽山寺。恰好聽聞新昌有賊寇作亂，一路上都沸沸揚揚地傳着這個消息。當時我心裏害怕，不敢在此停留，趕緊乘船快速離開了。雖然這裏是絕妙的風景勝地，可我卻因爲擔憂，辜負了欣賞清幽之景的心意。

我坐在船裏，捲起簾子，極目眺望那一片蒼翠的山色。這美景就好像是突然遇到了稀世珍寶，卻沒時間把它好好收藏起來；又像是路過肉鋪門口，只能饞得口水直流，卻沒辦法大快朵頤。我常常想詳細瞭解這裏的情況，卻一直沒有找到相關的地圖和記載。

這時，有位道人從山中走來，給我講述了一二。他說當年犀牛離去，金鎖沉入水底；猿猴歸來，玉環墜地。趙胡垂釣的石頭，依然高高地矗立在江邊。傳說中周穆王的雙車轍，讓人不禁想象着他當年勒馬緩行的樣子。漢晉時期的五位仙人，曾經騎着五頭羊來到這裏。俊靄二位禪師，有着神奇的法力能迎接和駕馭神靈。那高聳入雲的五嶽塔，據說最初是從崑崙山上移來的。三祖僧粲曾經休憩過的石頭十分奇特。登上上方的獅子臺，往下能看到繚繞的雲氣。奇異的花朵就像帳幕一樣，紅的紫的鮮豔迷人。山崖上的綠草毛茸茸的，莖葉相互覆蓋。有的草黃得像金釵，有的白得像珠珥。大自然真是巧奪天工，這些景物的樣子和名字都各不相同。

寺廟的梁間有許渾題的詩，牆壁上有李翱寫的記。我當時只想着考證這裏的事蹟，哪有時間去品評那些文字呢。清遠是古老的地方，它俯臨着南海之濱。當年韓愈被貶去潮陽的時候，也曾經路過此地。他的船帆被颶風颳碎，雷電交加更增添了兇險的氣勢。而我這次來幸運得很，平平安安的，心裏一點兒也不害怕。祥和的風送着我的輕帆，我默默地感恩神靈的庇佑。

我知道以後還有機會再來，到時候我會把船停靠在渡口邊。我要在這裏好好地停留一段時間，把這裏的美景都遊覽一遍，了卻我長久以來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