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松

東海有物天下雄,萬靈戮力生奇松。 天精地粹萃其下,滄溟百道來相通。 一根直去穿九泉,一根斜插鯨魚淵。 遠者壓折巨鼇背,近者倒纏山根偏。 小枝可就千鈞弓,大枝可掛萬斛鍾。 唯有老幹苦難狀,呂光營外堆玄龍。 身披北帝雄犀甲,虎賁連臂圍不匝。 無計都將大地遮,有心盡把浮雲刷。 樛枝入地旋覆上,怪怪奇奇非一狀。 谷陵相變任古今,土木兩行專王相。 列幟空遺渭川壘,犒師留得楊隋帳。 玄駒來撼亭亭蓋,淥魚飛入蒼蒼浪。 最是半霄風雨聲,山妖走盡川魅驚。 十萬爭揮鐵槊騎,百千齊闞黑旗兵。 有時海面波濤小,一部仙韶下蓬島。 殘聲逐水散鳴琴,遺響穿雲聚啼鳥。 混沌死來凡幾朝,清氣濁氣痕未消。 獨葉聳來新蓋鳳,雙柯合處舊藏蛟。 其本既異其事殊,德若有容材有餘。 大鵬斥鷃皆可居,相忘有似江湖魚。 美哉此木真不凡,能以智免斧斤閒。 過盡工師無所用,莊周應作不材看。 大松大松如此奇,方輿圓蓋不可知。 陰陽山海氣合離,不然神物相護持。

譯文:

在那廣袤的東海之畔,有一樣堪稱天下最爲雄偉的事物,那是無數神靈齊心協力孕育出的一棵神奇的松樹。 天空的精華與大地的靈秀都匯聚在它的根部,無數條從滄海而來的水流也都與它相互連通。它的一根直直地向下穿透了九重地底,另一根則斜斜地插入了鯨魚棲息的深淵。遠方的它能壓折巨大鰲魚的脊背,近處的它枝條倒着纏繞在山根的一側。 它細小的樹枝,都能夠用來製作承受千鈞之力的強弓;粗大的樹枝,完全可以懸掛起萬斛重的大鐘。唯有那粗壯的樹幹,實在難以用言語描繪,就好似呂光營盤之外堆積着的黑色巨龍。它就像身披北方天帝那雄偉的犀牛皮鎧甲,衆多武士手挽手都難以將它圍攏。它雖無法完全遮蔽住整個大地,卻一心想要將那飄浮的雲朵都拂刷乾淨。 它彎曲的樹枝深入地下,又盤旋着重新向上生長,形態怪異奇特,各不相同。山谷與丘陵隨着古今變遷而改變,在木與土這兩類事物中,它堪稱王者。它就像那整齊排列的旗幟,只可惜往昔渭川的營壘已經不復存在;又如同當年犒勞軍隊時留下的楊隋營帳。 黑色的螞蟻前來撼動它那高聳如亭蓋般的樹冠,綠色的魚兒彷彿飛入了它那蒼蒼如浪濤般的枝葉間。最令人稱奇的是,當風雨在半空中呼嘯時,山中的妖怪都嚇得逃走了,河川裏的鬼魅也驚恐萬分。那風聲就好似十萬騎兵揮舞着鐵槊衝鋒,又如同成百上千的黑旗士兵齊聲吶喊。 有時候,海面上的波濤漸漸平息,彷彿有一部仙樂從蓬萊仙島傳了下來。那樂聲的餘音隨着水流飄散,好似鳴琴之音;遺響穿過雲層匯聚,又如同啼鳥之聲。 自從混沌初開以來,已經過了多少個朝代,天地間清氣與濁氣的痕跡依舊沒有消散。它的一片葉子高聳起來,宛如鳳凰展開新的羽蓋;兩根樹枝合在一起的地方,似乎曾經隱藏着蛟龍。 它的本質既然如此與衆不同,它的特性自然也很特別。它品德寬厚能包容萬物,材質也綽綽有餘。不管是大鵬還是斥鷃都可以在它這裏棲息,就像江湖中的魚兒彼此相忘於自然。 這棵松樹實在是太不平凡了,它憑藉着自身的智慧避免了被斧頭砍伐的命運。衆多工匠經過它身旁,都覺得它沒有什麼實際用途,莊周大概會把它看作是無用之材吧。 大松啊大松,你是如此奇特,天地之間的奧祕真是難以知曉。或許是陰陽、山海之間的氣息有合有離,不然就是有神奇的事物在默默地護持着你。
關於作者
宋代徐積

徐積(1028—1103)北宋聾人教官。字仲車,楚州山陽(今江蘇淮安)人。因晚年居楚州南門外,故自號南郭翁。生於宋仁宗天聖六年,卒於徽宗崇寧二年,年七十六歲。政和六年(1116),賜諡節孝處士。家鄉人爲其建 “徐節孝祠”,明清兩代均有修繕,毀於解放初期。《宋史》卷四五九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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