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印夔人國,分襟汴水隄。 十年難會合,一夢頓乖暌。 官序潘生拙,詩文庾信齊。 諸公多汲引,憲府屢提攜。 不肯乘驄馬,那能出寶雞。 安恬輕世味,灑落見天倪。 照物聰明決,爲邦聞望躋。 笑談清岸獄,暇豫勸耕犁。 不忍爲鉤距,何嘗設町畦。 燕堂傳夜燭,遊轂碾春泥。 衆服題鸚鵡,疇將食駃騠。 草黃思隼擊,梧碧值鸞棲。 欲問無來使,開編有舊題。 君方安玉壘,予亦遠金閨。 地隔江波闊,書傳鳥翼稽。 豈知雙鬢白,相見兩當西。 內顧微他技,殊私牧遠黎。 辭親愁不斷,叱馭意空迷。 吳苑飛雲杳,春城北斗低。 南山千里雪,劍閣萬盤溪。 夜宿星邊驛,朝行石上谿。 深疑窺地軸,高駭躡天梯。 看岫時欹帽,聽泉或杖藜。 蕭蕭黃葉下,嫋嫋冷猿啼。 蜀道無艱險,人心漫慘悽。 永懷持從橐,遙想綴朝圭。 直北瞻天日,徵西疊鼓鼙。 相期郡齋冷,清話看揮犀。
道中詠懷奉寄利州馮允南使君
我在夔州交上官印,和你在汴水堤岸分別。
十年時間裏,我們很難有機會相聚,一場夢醒來,就長久地分離了。
我的官職晉升如同潘岳一樣不順,詩文卻能與庾信相媲美。
衆多公卿都大力舉薦,御史臺也多次提拔我。
你卻不肯乘坐驄馬去履行職責,又怎麼能走出寶雞呢?
你安閒恬靜,看輕世間名利,灑脫自在,盡顯自然本真。
你明察事物,聰明果決,治理地方,聲望不斷提升。
談笑之間就能清理積案,閒暇之時還鼓勵百姓耕種。
你不忍心用機巧手段審案,也從不設置人爲的界限。
宴會上燭光搖曳,出遊的車輛碾過春泥。
衆人都佩服你像禰衡題詠鸚鵡一樣的才華,誰又能比得上你的見識呢?
草色枯黃時,我想起你如隼鷹出擊般的果斷;梧桐葉碧時,彷彿看到鸞鳳棲息其中。
想詢問你的消息卻沒有使者往來,翻開舊書還有以前題寫的詩句。
你如今在玉壘山安然任職,我也遠離了朝廷。
我們被寬闊的江波阻隔,書信傳遞像鳥兒飛行一樣遲緩。
怎知道如今我們都已雙鬢斑白,相見時兩人都在西方之地。
我自思沒有其他特別的技能,承蒙特殊的恩寵去治理遠方的百姓。
辭別親人,愁緒不斷,雖有勇往直前的心意卻有些迷茫。
吳地園林的飛雲渺遠,春日的城池中,北斗星也顯得那麼低。
南山覆蓋着千里積雪,劍閣有着萬道盤旋的溪流。
夜晚我住在靠近星辰的驛站,清晨在石頭遍佈的溪邊走。
我深深地懷疑自己窺探到了地軸,又驚駭於彷彿攀登着天梯。
看山巒時我有時會歪戴着帽子,聽泉水聲時我有時會拄着藜杖。
蕭蕭的黃葉飄落,嫋嫋的猿猴啼聲傳來。
蜀道其實並沒有那麼艱險,只是人心無端地感到悽慘悲涼。
我一直懷念着曾經在朝廷侍從的日子,遙想着你在朝堂上持着朝圭的樣子。
向着北方瞻仰天子所在之處,西征的戰鼓不斷敲響。
我們相約在郡齋清冷的環境中,清談時揮動着犀角如意。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