詠雪

宋代 • 劉攽

朔雪三冬暮，同雲萬里間。
昊天還質素，長路失幽艱。
舞急低仍舉，吹多去復還。
增高元稍稍，投隙故閒閒。
積滷輸鹽浦，飄沙聚玉關。
怒濤狂振海，疊巘坐移山。
喜厚猶多積，憎繁詎得刪。
旗旛高卷野，塵壒密通闤。
點綴林芳亂，裝褫石蘚斑。
戶斜遺尺劍，窗缺置連環。
圭璧衣裳會，閭閻米粟頒。
折篁終不屈，喬樹頓堪攀。
紈潔裁歌扇，珈明聳髻鬟。
運籌思巧曆，語異叱神奸。
凍筆無由捉，強弓不易彎。
雁號隨雀瞀，龍蟄並魚鰥。
坎闢威權厲，陽芽勢力孱。
晦冥愁運促，溫燠愴時慳。
畛域通三壤，塗泥洎百蠻。
暝雞矜喔喔，宵犬事籋籋。
踠足傷騏驥，迷羣失鷺鷳。
制書思籀頡，議巧謝倕般。
蚊翼騰空曲，芝英擢野菅。
藩籬容月魄，軒陛絕人寰。
感物徒酸鼻，明心肯汗顏。
露肌寒得胗，直指凍成袴。
檐罅風號勁，爐灰火逗殷。
獵狂懷塞漠，漁樂記江灣。
飲乏枯瓢棄，磨稀古鐵頑。
莫欺東郭履，不愧半通綸。

譯文：

冬季的末尾，北方的大雪紛紛揚揚。天空中陰雲密佈，彷彿延伸到萬里之外。
原本廣闊的天空變得一片潔白素淨，漫長的道路也被大雪覆蓋，那些幽深艱難的地方都難以辨認了。
雪花飛舞得急切，時而低掠，時而又高高揚起；被風一吹，飄出去又迴旋回來。
雪慢慢堆積起來，一點點變厚；還悄悄地鑽進各種縫隙之中。
雪堆積起來，像是鹽場輸送來了鹽滷，又像玉門關聚集了飄沙。
它如同憤怒的波濤猛烈地震動着大海，又好似連綿的山巒靜靜移動。
人們喜歡這厚厚的積雪，盼望着它能再多積一些；但也有人厭煩這繁密的雪，卻又無法讓它停止。
田野裏的旗幟高高捲起，城市中塵埃與雪霧混雜，瀰漫開來。
雪花點綴在林間，讓原本芬芳的花朵都亂了秩序；它覆蓋在石頭上，讓石上的苔蘚也變得斑駁陸離。
傾斜的門戶旁，積雪彷彿遺留的一把尺劍；窗戶的空缺處，雪堆積成連環的形狀。
雪像圭璧一樣潔白，就好像是在舉行盛大的衣裳盛會；官府也會像發放米粟一樣賑濟百姓。
被雪壓彎的竹子最終也不會屈服，高大的樹木此時似乎也變得容易攀爬了。
潔白的雪就像裁剪好的歌扇，又像明亮的玉珈裝飾着女子高聳的髮髻。
看到這雪景，人們思緒飛揚，想着巧妙的歷法；言語之間彷彿能叱退神鬼奸邪。
天氣寒冷，凍得筆都拿不住，強弓也難以拉開。
大雁的哀號聲和麻雀的慌亂叫聲交織在一起，龍在蟄伏，魚也好像成了鰥夫一般孤寂。
寒冬的威力如此強大，而陽氣剛剛萌生，力量還很微弱。
昏暗的天色讓人發愁時光過得太快，溫暖的日子卻如此吝嗇，遲遲不來。
雪覆蓋了不同的土地，從肥沃之地到偏遠的蠻荒之地都被它籠罩。
傍晚的雞還在驕傲地喔喔啼叫，夜裏的狗也在汪汪狂吠。
駿馬因爲積雪而傷了蹄子，白鷺迷失了羣體，找不到方向。
人們想寫出好的文章來描繪這雪景，卻感覺難以像倉頡、史籀那樣有絕妙的文字；議論起雪景的奇妙，也比不上公輸般和錘那樣的巧思。
雪花像蚊翼一樣在空中飛舞，又像芝英從野菅中生長出來。
籬笆上映照着月色，臺階上彷彿隔絕了人間的喧囂。
面對這雪景，人們徒然心酸感慨，但內心的高潔又怎會感到羞愧。
肌膚暴露在寒冷中生出了凍瘡，手指凍得僵硬彷彿成了冰棍。
屋檐的縫隙間風聲呼嘯，爐火中的灰燼只透出一點點暗紅的火光。
有人懷着豪情想去塞外大漠狩獵，有人回憶起在江灣捕魚的快樂時光。
飲水的枯瓢因爲水凍住而被丟棄，古老的石磨也因爲寒冷運轉艱難。
不要嘲笑東郭先生的破鞋，要像他一樣，即便身處困境也不愧於自己的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