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松翁

宋代 • 強至

窮山老松幹百尺，縱有愛者勢難值。
小松聳擢未及丈，何亦冷落守岩石。
由來世眼習繁侈，競事妖紅與爛白。
往往破產聚名卉，未見有一號松癖。
城中有客賣桃李，美價高下隨意得。
咄嗟彼叟何爲者，浪負松本窮九陌。
行求善價吻欲燥，力弛還立朱門側。
過之千百絕一顧，寧復肯許一錢直。
音聲猶帶澗風澀，顏色尚染嵐煙黑。
松材雖良人未見，其奈桃李有春色。
嗟哉子計信疏矣，豈宜肩入芳菲域。
速培舊土養松幹，待棟明堂柱帝宅。
予疑叟非鬻松者，無乃矯世爲所特。
衆趨時好逞穠豔，何獨孑孑衒皴碧。
羣雄馳騁尚譎詐，軻以仁義遊六國。
時乎釋老肆分籍，愈以原道破羣惑。
叟乎叟乎予爾知，獨行矯世難爲力。

譯文：

在那荒僻的深山裏，有高大的松樹高達百尺，縱然有喜愛它們的人，可因爲地處偏遠，也很難見到這些松樹。那些剛剛挺拔生長還不到一丈高的小松，同樣孤零零地守在岩石旁邊，無人問津。

一直以來，世人的眼光都習慣了繁華奢侈，競相追捧那些嬌豔的紅花和潔白的花朵。人們常常不惜傾家蕩產去收集名貴的花卉，卻從未見過有誰對松樹癡迷到有“松癖”的程度。

城裏有賣桃李的人，他們能根據市場隨意定出好價錢。可那賣松的老頭啊，你到底在幹什麼呢？你空抱着松樹在城裏的大街小巷四處奔波。你不停地叫賣，希望能賣個好價錢，嘴脣都幹得要裂開了，累得沒了力氣，只能站在富貴人家的大門旁邊。來來往往經過的人成百上千，卻沒有一個人回頭看一眼你的松樹，更別說願意出一文錢買下它了。

你賣的松樹上還帶着山間溪澗的風聲，顯得聲音都那麼生澀；松枝上還染着山間的嵐煙，顏色黑乎乎的。松樹的材質雖然優良，可人們根本看不到它的好，只因爲桃李有着鮮豔的春色。

唉，你這老頭的打算實在是太不明智了，怎麼能把松樹拿到這滿是芳菲桃李的地方來賣呢？你應該趕快回到山裏，用舊土好好培育松樹，等它們長成了，日後可是能用來建造帝王宮殿的棟樑之材啊。

我懷疑這老頭不是真的要賣松樹，莫非他是想用這種特立獨行的方式來矯正世風？當衆人都追求當下流行的豔麗花朵時，他卻獨自拿着粗糙蒼勁的松樹來叫賣。就像戰國時，羣雄相互征戰，崇尚欺詐詭譎的手段，可孟子卻帶着仁義之道去遊說六國；唐朝時，佛教和道教盛行，韓愈卻寫《原道》來破除衆人的迷惑。老頭啊老頭，我理解你的想法，可你獨自一個人想要矯正世風，實在是太難有成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