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章傳道東歸三十八韻

宋代 • 強至

一日或數篇，數日哦一軸。
夫子之於詩，夜補晝不足。
長吟天地間，萬象困題目。
天徒飽其才，而特餒其腹。
聲名三十載，半百事場屋。
今年試春官，淡榜輒不錄。
東風吹殘花，客淚迸京轂。
回頭謝青雲，卻抱來時玉。
河陽謁相公，每見輟飯沐。
贐金實空囊，禮遇駭僮僕。
遂遊西諸侯，騎馬度函谷。
長安尋素交，零落半丘木。
惟有終南山，相看似舊綠。
東李雅好客，既親意轉篤。
授館如投家，晨杯繼宵燭。
羸馬殘青芻，飢僮厭餘肉。
予方坐幕府，陷嫉苦流俗。
羣吠耳且盈，介立趣頗獨。
得君倍歡然，坦不置邊幅。
論情雖雲晚，聞誼固已夙。
二章初交鋒，懦氣令避縮。
自笑不量力，強和旋取衄。
從此遺形骸，留饌或脫粟。
有酒時招邀，共醉小軒竹。
論議到聖賢，道德富停蓄。
豈比篇章流，煙雲繞心曲。
飄颻走邊城，新禁察儒服。
戎帥不敢延，進退勢俱觸。
六月汗沾衣，幾作窮途哭。
回來臥旅舍，所得不充欲。
鄉思生秋蛩，輕裝遽雲促。
行當買淮田，晚歲謀退築。
予材覺無庸，計慮亦既熟。
無資媚要權，與世背馳逐。
祗合從漁樵，胡爲苟寸祿。
淮吳幸相望，有鄰可容卜。
浩歌老吾生，爭食任雞鶩。
薄宦猶縻人，歸飛羨黃鵠。

譯文：

以下是這篇長詩的現代漢語翻譯：

一天可能會寫出好幾篇詩作，有時候連續數日琢磨一軸詩篇。先生您對於詩歌創作，夜晚還在彌補白天時間的不足。您在天地之間放聲長吟，世間萬象都難以逃脫成爲您詩中的題目。上天白白地賦予了您滿肚子的才華，卻偏偏讓您腹中空空、生活貧困。

您三十年來已有了一定聲名，大半時間都在科場中拼搏。今年參加禮部的春試，發榜時卻遺憾落第。東風吹拂着殘花，您這個客居京城的人淚水在京都城轂中迸流。您回頭告別那仕途的青雲之路，抱着來時所帶的東西準備離去。

您到河陽去拜見相公，每次相見相公都會停下喫飯、沐浴等事來接待您。他贈送錢財幫您充實了空空的行囊，那優厚的禮遇讓您的僮僕都感到驚訝。於是您又去遊歷西部的諸侯之地，騎馬穿過函谷關。到長安去尋找舊日的好友，卻發現他們大多已經去世，墳上樹木都已長得很高。只有終南山，依舊像往日一樣翠綠。

東李向來好客，和您親近之後情誼越發深厚。他給您安排館舍，讓您感覺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樣，從早到晚都熱情招待。您那瘦弱的馬喫着剩餘的青草，飢餓的僮僕也喫膩了剩下的肉。

我當時正任職於幕府之中，深受世俗小人的嫉妒之苦。周圍詆譭的聲音不絕於耳，我獨自堅守自己的操守，志趣頗爲獨特。得到您這樣的朋友讓我倍加歡喜，我們相處不拘小節。雖說相識時間不長，但我早就聽聞您的高義。我們剛開始以詩唱和時，您的詩才讓我自愧不如，懦弱之氣頓生而避讓退縮。我自笑自己不自量力，勉強唱和很快就敗下陣來。

從此我們便忘卻了形骸的拘束，留下喫飯有時只是粗茶淡飯。有酒的時候就互相招邀，一起在小軒的竹林下共醉。我們的談論涉及到聖賢之道，您對道德的見解豐富而有深度。這哪裏是那些只追求辭章華麗的人能比的，他們的心思就像煙雲一樣飄忽不定。

您漂泊到邊城，恰逢新的禁令檢查儒生服飾。戎帥不敢收留您，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處境十分尷尬。六月天氣炎熱，汗水溼透了衣裳，您幾乎要像阮籍一樣窮途而哭。回來後只能臥病在旅舍，所得到的東西遠遠滿足不了生活所需。

秋天的蟋蟀聲勾起了您的思鄉之情，您急忙收拾輕便的行裝準備回家。您打算去買淮河邊的田地，在晚年時謀劃着退隱建房。我覺得自己才能平庸，也已經深思熟慮過了。我沒有資本去討好權貴，和這世俗的追逐背道而馳。我只適合去和漁樵之人相伴，爲何還要勉強去追求那微薄的俸祿呢？

淮地和吳地幸好相互遙望，要是您在那裏定居，我也可以選擇做您的鄰居。我們可以放聲高歌度過餘生，讓那些追逐名利的人像雞鶩一樣去爭食吧。這微薄的官職還束縛着我，我真羨慕那能夠自由歸飛的黃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