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筆成一篇答徐君先輩見寄

宋代 • 強至

定交初何年，昔齒會稽學。
君壯我尚少，道復先我覺。
子時於衆人，百鳥一鸑鷟。
學官程諸生，題品或義卓。
衆方縮手顧，君筆已一捉。
落紙千餘言，渾如玉出璞。
辭場或鼓行，無敢犯鋒矟。
有時談遺經，聖賢在口角。
憤疾異說妄，摘抉三傳駮。
語氣清不休，旱天冽雷雹。
南北俄乖張，同時去師幄。
未幾會京國，君羽正濯濯。
以文試有司，好古拙雕琢。
一失太常第，聞子繼屯剝。
翠鎩累在毛，龜剔釁由殼。
古人亦憂患，千載名愈卓。
予雖綴小官，夙志負山嶽。
簿領但戕性，祿粟不周啄。
再命作陋邑，舉動尤齷齪。
旋巢子何所，距我幸非邈。
寄詩冬爲期，當遂笑一握。
待將得喪理，同付尊酒濁。

譯文：

我和你最初是在什麼時候結下交情的呢？那是往昔我們同在會稽求學的時候。當時你正值壯年，而我還年少，在學問道理上你也比我先有所覺悟。那時在衆人之中，你就如同百鳥羣裏的一隻鸑鷟（傳說中的瑞鳥，這裏用來比喻傑出之人）。學官考覈各位學生，給出的題目或許義理高妙。當衆人還縮手觀望時，你已經拿起筆開始書寫了。落筆千餘言，就像美玉從璞石中雕琢而出，自然而又出色。在文章的戰場之上，你勇往直前，沒人敢觸犯你的鋒芒。

有時候我們一起談論古代經典，聖賢的思想就掛在你的嘴邊。你對那些錯誤的異說十分憤慨，能精準地挑出《左傳》《公羊傳》《穀梁傳》中的錯誤之處。你說話時言辭清晰，就像旱天裏凜冽的雷雹一樣，氣勢十足。

然而不久之後，我們南北分離，同時離開了老師的帳下。沒過多久，我們在京城相聚，那時你的風采正盛。你憑藉文章參加科舉考試，喜好古風，不事雕琢。可惜你沒能在太常寺主持的考試中及第，後來聽說你接連遭遇困境。就像翠鳥的羽毛受到損傷是因爲它身上漂亮的毛，烏龜被宰殺是因爲它的殼有價值一樣，你遭遇挫折也是因爲你的才華。

古人也會遭遇憂患，但歷經千載他們的名聲卻更加卓越。我雖然做着一個小官，但早年的志向如同山嶽一般宏大。每天處理公文只會戕害我的本性，那微薄的俸祿連餬口都不夠。第二次被任命到一個簡陋的地方任職，一舉一動都十分侷促。你現在在哪裏安身呢？幸好距離我不算遙遠。你曾說冬天會寄詩給我，到那時我們一定要開懷歡笑，緊緊握手。到時候我們把得失的道理，都交付給這渾濁的美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