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甫舟中望九華山二首 其二

誰謂九華遠,吾身未嘗詹。 唱篇每起予,予口安能箝。 憶在秋浦北,空江上新蟾。 光潔寫一鏡,迴環兩堤奩。 露坐引衣襋,風行欹帽檐。 維舟當此時,鉅細得盡瞻。 試嘗論大略,次乃述微纖。 此山廣以深,包畜萬物兼。 噓雲吐霧雨,生育靡不漸。 巍然如九皇,德澤四海沾。 此山相後先,各出羣峯尖。 毅然如九官,羅立在堂廉。 挺身百辟上,附麗無奸憸。 此山高且寒,五月不覺炎。 草樹萋已綠,冰霜尚涵淹。 頹然如九老,白髮連蒼髯。 此山當無雲,秀色鬰以添。 奼然如九女,靚飾出重簾。 珮環與巾裙,紺玉青紈縑。 遠之妍西施,近或醜無鹽。 變態不可窮,詩者徒呫呫。 我初勇一往,役世難安恬。 浪荒不走職,民瘼當誰砭。 乖離今數旬,夢想欲窺覘。 自期得所如,何啻釋囚鉗。 念昔太白巔,下視海日暹。 朅來天柱遊,屐齒尚苔黏。 猶之健飲食,屢饗亦云饜。 胡爲慕攀踏,已憊且不嫌。 豈其仁智心,山水固所潛。 男兒有所學,進退不在佔。 功名苟不諧,廊廟等閭閻。 況乃掄椽杙,其誰辨楩柟。 歸歟巖崖居,料理帶與籤。 得石坐兀兀,逢泉飲厭厭。 取捨斷在獨,豈必詢謀僉。 子語實慰我,寧殊邑中黔。 玉枝將在山,當倚以葭蒹。 詩力我已屈,鋒鋩子猶銛。 扶傷更一戰,語汝其無謙。

誰說九華山離得遠呢,我其實從未真正去瞻仰過它。你吟唱的詩篇常常啓發我,讓我忍不住開口表達。 回憶起在秋浦北面,江面上新升起一輪明月。那光潔的月亮如同一面鏡子,環繞着兩岸的江堤就像精美的妝奩。我露天而坐,整理着衣服的襟角,風吹動着我的帽檐。那時把船停靠在岸邊,大大小小的景色都能盡情觀賞。 我試着先說說大概,再細細描述細微之處。這九華山寬廣又幽深,包容蓄養着世間萬物。它能吞吐雲霧和風雨,孕育滋養萬物,沒有什麼不能漸漸成長。它巍峨聳立,就像遠古的九位帝王,恩澤普施於四海。 九華山的山峯前後排列,各自從羣峯中脫穎而出,高聳入雲。它們毅然挺立,如同朝廷裏的九位高官,整齊地站立在殿堂和臺階旁。它們高高地挺立在衆多山峯之上,不沾染絲毫奸邪之氣。 這座山又高又寒冷,即便是五月也感覺不到炎熱。草木已經長得鬱鬱蔥蔥,但山間還留存着冰霜。它頹然的樣子就像九位老者,白髮連着蒼髯。 當山上沒有云霧的時候,秀麗的景色更加濃郁。它嬌美豔麗,如同九位女子,精心裝扮後從重重簾幕中走出。她們身上的玉佩、環飾、巾裙,就像青紫色的美玉和青色的細絹。遠遠望去,美得如同西施;走近看,也可能醜得像無鹽女。它的變化無窮無盡,詩人只能不停地嘮叨卻難以完全描繪。 我起初滿心勇敢地想要前往,可被世俗事務牽絆,難以安心前往。我在荒遠之地任職,卻沒能做好本職工作,百姓的疾苦又有誰來救治呢?與九華山分別已經幾十天了,我做夢都想再去一探究竟。 我期望能達成自己的心願,那就好比解除了囚犯身上的枷鎖。想起過去登上太白山頂,向下俯瞰海上日出的景象。後來又去天柱山遊玩,鞋上的齒印還留着青苔的痕跡。這就像健康地飲食,多次享用也會感到滿足。 可爲什麼我還是如此渴望去攀登九華山呢,即便身體疲憊也不嫌棄。難道是因爲我有仁者樂山、智者樂水的心性,本就對山水情有獨鍾。 男子漢學有所成,是進是退不應靠占卜來決定。如果功名不能如願,在朝廷和在民間又有什麼區別。況且現在選拔人才,又有誰能分辨出楩木和楠木這樣的良材呢。 不如回到那山崖邊居住,整理好衣帶和斗笠。找到石頭就靜靜地坐着,遇到泉水就暢快地飲用。取捨的決定權在自己,何必一定要和衆人商量。 你的話語真的安慰到了我,就像同邑的百姓給我的溫暖。你就像山中的玉枝,而我就像那傍依着它的蘆葦。在作詩方面我已經力不從心,而你的詩鋒依然銳利。我願意帶着“傷痕”再和你較量一番,你可不要謙虛啊。
關於作者

王安石(1021年12月18日-1086年5月21日),字介甫,號半山,諡文,封荊國公。世人又稱王荊公。漢族,北宋撫州臨川人(今江西省撫州市臨川區鄧家巷人),中國北宋著名政治家、思想家、文學家、改革家,唐宋八大家之一。歐陽修稱讚王安石:“翰林風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老去自憐心尚在,後來誰與子爭先。”傳世文集有《王臨川集》、《臨川集拾遺》等。其詩文各體兼擅,詞雖不多,但亦擅長,且有名作《桂枝香》等。而王荊公最得世人哄傳之詩句莫過於《泊船瓜洲》中的“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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