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董伯懿歸吉州

宋代 • 王安石

我來以喪歸，君至因謫徙。
蒼黃憂患中，邂逅遇於此。
去年服初除，聽赦相助喜。
看君數歸月，但屈兩三指。
茫然冬更秋，一笑非願始。
籃輿楊柳下，明月芙蕖水。
僮飢屢闚門，客罷方隠幾。
是非評衆詩，成敗斷前史。
時時對奕石，漫浪爭生死。
送迎皆幅巾，設食但陳米。
亦曾戲篇章，揮翰疾蒿矢。
君豪纔有餘，我老憊先止。
東城景陽陌，南望長幹紫。
欲斸三畝蔬，於焉寄殘齒。
經過許後日，唱和猶在耳。
新恩忽舍我，欣悵生彼己。
江湖北風帆，捩柂即千里。
相逢知何時，莫惜縑與紙。

譯文：

我是因爲家中喪事而回到這裏，你則是因爲被貶謫纔來到此地。在這倉促又充滿憂患的日子裏，我們偶然在這裏相遇。

去年我剛服喪期滿，聽聞朝廷大赦的消息，我們都爲彼此感到高興。當時看你，距離歸鄉的日子，屈指算來也就兩三個月。可誰能想到，時光匆匆，從冬天到秋天，這一晃而過，當初那簡單的相聚之願也變得複雜起來。

我們曾在楊柳樹下乘坐竹轎漫步，在明月映照下的芙蕖水邊賞景。僮僕餓了，多次探頭往門裏看；客人散去後，我才靠着小桌子休息。我們一起品評衆人的詩作，評判歷史上的成敗興衰。還時常在石桌上對弈，漫不經心地爭奪着勝負。

迎接和送別客人時，我們都只戴着簡易的頭巾，喫飯也只是簡單地擺上陳米。我們也曾一起吟詩作文，揮筆疾書就像射出的蒿草箭一樣迅速。你才華橫溢，豪情滿懷；而我年老體衰，精力不濟，早早便停下了。

東城的景陽陌，向南望去是長幹山那一片紫色的雲霞。我曾想着開墾三畝菜地，在這裏安度我的晚年。還曾約定日後相互往來，那些唱和的詩句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可如今，朝廷突然給了你新的任命，你即將離開我。這讓我既爲你感到欣喜，又爲自己的孤單而惆悵。你就要揚起風帆，駛向江湖的北方，掉轉船舵，一下子就要遠行千里。

真不知道我們下次相逢會是什麼時候，你可千萬別吝惜筆墨，要常常寫信給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