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樂道烘蝨

秋暑汗流如炙輠,敝衣溼蒸塵垢涴。 施施衆蝨當此時,擇肉甘於虎狼餓。 咀齧侵膚未雲已,爬搔次骨終無那。 時時對客輒自捫,千百所除才幾個。 皮毛得氣強復活,爪甲流丹真暫破。 未能湯沐取一空,且以火攻令少挫。 踞爐熾炭已不暇,對竈張衣誠未過。 飄零乍若蛾赴燈,驚擾端如蟻旋磨。 欲毆百惡死焦灼,肯貸一兇生棄播。 已觀細黠無所容,未放老奸終不墮。 然臍郿塢患溢世,焚寶鹿臺身易貨。 冢中燎入化秦屍,池上焮隨遷莽坐。 彼皆勢極就煙埃,況汝命輕侔涕唾。 逃藏壞絮尚欲索,埋沒死灰誰復課。 燻心得禍爾莫悔,爛額收功吾可賀。 猶殘衆蟣恨未除,自計寧能久安臥。

在這秋日暑熱的時節,汗水流淌得就像車輪被火炙烤時冒出的汁液一樣,我那破舊的衣服被汗水溼透,又沾滿了灰塵污垢。 就在此時,一羣蝨子大搖大擺地活躍起來,它們挑選着我的皮肉下口,那貪婪的樣子比飢餓的虎狼還要兇狠。這些蝨子不停地叮咬我的皮膚,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我使勁抓撓,都快抓到骨頭了,卻始終拿它們沒辦法。 我時常當着客人的面伸手去抓蝨子,可費了好大勁除掉的也才寥寥幾個。那些藏在皮毛裏的蝨子,稍微緩過口氣就又活過來了,我用指甲掐得它們流出血來,也只是暫時把它們弄死。 我沒辦法立刻痛痛快快地洗個澡把這些蝨子全部除掉,那就先用火攻讓它們稍微受挫吧。我顧不上安穩地坐在爐火邊,把衣服攤在竈臺上烘烤,這實在不算過分的舉動。 那些蝨子在火的逼迫下,四處飄零,就像飛蛾撲火一樣;它們被驚擾得團團轉,就像螞蟻在磨盤上打轉。我恨不得把這些可惡的蝨子都燒死,絕不會放過任何一隻讓它們逃脫。 我已經看到那些小而狡黠的蝨子無處藏身了,但還不能放過那些老奸巨滑的傢伙,絕不能讓它們最終逃脫。 當年董卓在郿塢,肚臍被點燃,他的惡行給世間帶來了無盡的禍患;商紂王在鹿臺焚燒珍寶,最終落得個身死國滅、被人唾棄的下場。秦朝的暴君死後在墳墓裏被火焚燒,王莽在漸臺被大火包圍而喪命。他們都是因爲權勢到了極點,最終化爲了塵埃,更何況你們這些性命輕如唾沫的蝨子呢。 哪怕你們逃到破舊的棉絮裏,我也要把你們找出來;就算把你們埋進死灰裏,又有誰會去管你們的死活呢。你們因爲貪心而招來災禍,可別後悔;我用火攻取得了成效,這值得慶賀。 只是還殘留着許多蝨子的卵,這讓我心裏很不痛快,我自己盤算着,怎麼能長久地這樣被它們騷擾,安穩地躺着呢。
關於作者

王安石(1021年12月18日-1086年5月21日),字介甫,號半山,諡文,封荊國公。世人又稱王荊公。漢族,北宋撫州臨川人(今江西省撫州市臨川區鄧家巷人),中國北宋著名政治家、思想家、文學家、改革家,唐宋八大家之一。歐陽修稱讚王安石:“翰林風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老去自憐心尚在,後來誰與子爭先。”傳世文集有《王臨川集》、《臨川集拾遺》等。其詩文各體兼擅,詞雖不多,但亦擅長,且有名作《桂枝香》等。而王荊公最得世人哄傳之詩句莫過於《泊船瓜洲》中的“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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