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梅聖俞

宋代 • 王安石

詩行於世先春秋，國風變衰始柏舟。
文辭感激多所憂，律呂尚可諧鳴球。
先王澤竭士已偷，紛紛作者始可羞。
其聲與節急以浮，真人當天施再流。
篤生梅公應時求，頌歌文武功業優。
經奇緯麗散九州，衆皆少銳老則不。
翁獨辛苦不能休，惜無採者人名遒。
貴人憐公青兩眸，吹噓可使高岑樓。
坐令隠約不見收，空能乞錢助饙餾。
疑此有物司諸幽，棲棲孔孟葬魯鄒。
後始卓犖稱軻丘，聖賢與命相楯矛。
勢欲強達誠無由，詩人況又多窮愁。
李杜亦不爲公侯，公窺窮阨以身投。
坎軻坐老當誰尤，吁嗟豈即非善謀。
虎豹雖死皮終留，飄然載喪下陰溝。
粉書軸幅懸無旒，高堂萬里哀白頭。
東望使我商聲謳。

譯文：

詩歌流傳於世的時間比《春秋》還要早，《國風》的風格開始轉變衰落是從《柏舟》這首詩開始的。詩人們的文辭飽含着激憤感慨，其中多有對世事的憂慮，那些韻律還能與玉磬的聲音相和諧。

先王的恩澤枯竭之後，士人變得苟且偷安，紛紛湧現的那些作者實在讓人感到羞恥。他們的詩聲和節奏急切又虛浮。聖明的君主在位，先王的恩澤再次流佈世間。

上天厚待而生的梅公順應時代的需求而出現，他讚頌歌頌文治武功，功業十分優異。他那奇幻瑰麗的詩文傳遍九州大地。衆人大多年少時才思敏銳，到老了就不行了。唯獨梅公辛苦作詩，從不停歇。可惜沒有采詩的人讓他聲名遠揚。
貴人欣賞梅公那聰慧的雙眼，要是加以吹噓抬舉，本可讓他地位高如高樓。卻讓他一直默默無聞不被錄用，只能靠乞求錢財來維持生活。
我懷疑有神祕的力量在暗中主宰這一切，就像當年棲棲遑遑奔波的孔子、孟子最終葬在了魯鄒之地。後來他們才被尊崇，有了孟子、孔子這樣卓越的稱號。聖賢的命運往往充滿矛盾，想要強行顯達實在沒有辦法，更何況詩人大多窮困憂愁。
李白、杜甫也沒有成爲公侯，梅公自己投身於窮困困厄之中。一生坎坷到老，這又能怪誰呢？唉，這難道不是一種善謀嗎？
虎豹即便死去，它們的皮終究會留存下來。如今梅公的靈柩飄飄然地運往陰溝之地。白色的挽幛條幅沒有飄帶地懸掛着，遠方高堂中白髮人悲痛萬分。我向東遙望，不禁唱起了哀傷的商聲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