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蒙城知縣陳著作同賦吐綬鳥

宋代 • 蘇頌

羽毛之美其類衆，雉曰吐綬世尤重。
靈姿異稟來何方，有客攜持自鹹雍。
朱籠馴習繡墩調，珍貴不與常禽共。
庭前愛玩不能已，欲買未有千金俸。
一座嘉賓共詫誇，留連爲倒春醪甕。
送將題目與詩人，要待清才如屈宋。
斑斑赤質鬥花紋，瓅瓅明珠絡衣縫。
暖風晴日正閒暇，綺翼丹趺時?松。
垂胡兩組錦舒張，約發雙笄玉浮動。
倏忽披開疊勝文，蒙茸亂綰青絲綜。
初疑瑞草銜鶻啄，又訝犛纓彯馬鞚。
行縢赤芾交脛足，羽服袿衣曳蜺蝀。
漢官綬䓞何須染，鄭公書帶徒勞種。
引頸才盈尺寸間，鏤彩盤絛無缺空。
未容俯近復卷收，頃刻無由發清哢。
向人顧盼雖無言，奮臆猶如將告控。
有生之樂貴得所，所樂山林殊市哄。
斥鷃飛翔本蓬蒿，鷾鴯社稷存樑棟。
不慕爰居享鐘鼓，要逐鳧鷖唼菰葑。
臨流照影刷羽翰，朝飛求偶隨羣從。
十步一啄百步飲，烏用樊中久羈?。
主人提挈誠厚恩，豈若郊原使閒縱。
我聞章服以旌禮，物有等威須折衷。
鞶囊厲帶最光華，寵錫或招三褫訟。
惟茲異類亦何知，被服文章安所用。
得非造化育羣倫，美惡短長皆適中。
凡物有用固爲災，矯性傷生尤可痛。
介特一死古士摯，得時三嗅子路共。
晉室文裘或遭焚，羽山夏翟先修貢。
解顏亦取如皋獲，離罦已入王詩諷。
旌旄甚盛見楚人，樂綴有數聞衆仲。
嗟嗟才用既若斯，竄伏何由脫羅總。
今雖窘束苦籠檻，猶勝烹燖充調供。
徘徊且逐稻粱肥，莫厭庭除資好弄。
方今太平物遂性，異獸奇禽罷供奉。
庶民鹹樂萃靈臺，上苑虛開發雲夢。
西雝既已翔振鷺，阿閣終當集靈鳳。
佇見觚棱神爵棲，重歌蜀使碧雞頌。
惟爾文華固異常，效祥薦祉宜飛羾。
近郊藪牧好遊遨，應須一借扶搖送。

譯文：

在衆多羽毛美麗的鳥類中，有一種叫吐綬鳥的野雞尤其被世人看重。這靈秀姿態、有着奇異稟賦的鳥兒來自何方呢？有客人在鹹雍年間把它帶來了。

它被養在硃紅的籠子裏，經過馴化，在繡墩上被調教，它如此珍貴，和普通的禽鳥可不相同。大家在庭前對它把玩欣賞，喜愛不已，我想買下它，卻沒有足夠的俸祿。

在座的嘉賓都對它驚歎誇讚，大家留連於此，把春日的酒甕都倒空了。主人把作詩的題目交給了詩人們，希望能有像屈原、宋玉那樣有才華的人寫出好詩。

吐綬鳥身上有着斑斕的紅色羽毛，花紋交織如同在爭鬥；那羽毛上點綴的光彩，好似明珠串在衣縫。在暖風晴日的閒暇時光裏，它那美麗的翅膀和紅色的足趾時而舒展。

它垂下的肉髯像兩組錦緞般舒張開來，頭上好似插着雙笄，如玉般靈動。忽然間，它展開身上如層層疊勝般的花紋，蓬鬆的羽毛如同亂綰的青絲。

起初，讓人懷疑它是銜着瑞草被鶻鳥啄咬，又讓人驚訝像是犛牛的纓穗在馬繮繩上飄動。它的腿部好似裹着行縢、繫着赤芾，那羽毛如同華美的衣服拖着彩虹般的光彩。

漢代官員的綬帶哪裏需要染色，鄭公的書帶草也白白種植了。它伸長脖頸不過尺寸之間，身上的花紋卻如鏤刻的彩紋、盤繞的絲帶，沒有一點空缺。

還沒等人們靠近，它就又把羽毛卷收起來，一會兒也沒有發出清脆的鳴叫。它對着人顧盼，雖然沒有言語，但鼓起胸脯好像在訴說着什麼。

世間生物的快樂在於能處在適合自己的環境，吐綬鳥所喜愛的是山林，而不是這熱鬧的市井。斥鷃生來就只在蓬蒿間飛翔，而鷾鴯則是國家的棟樑之才所化身。

它不羨慕爰居享受鐘鼓之樂，只想要追逐野鴨、鷗鷺在菰草、葑田間覓食。它在水邊照着影子梳理羽毛，清晨就飛去尋找伴侶，跟隨着同伴。

它十步一啄食，百步一飲水，哪裏用得着在樊籠中長久地被束縛呢？主人提着籠子照顧它確實是一番厚恩，但哪裏比得上讓它在郊野自由自在地活動呢。

我聽說禮服是用來彰顯禮儀的，事物有等級威儀需要有個折中的標準。鞶囊、厲帶是最爲光彩的裝飾，但恩寵賞賜有時也會招來被剝奪的爭議。

這吐綬鳥這類異類哪裏懂得這些呢，它披着美麗的羽毛又有什麼用呢？難道不是大自然孕育萬物，美醜、長短都各有合適的安排。

大凡有用的東西往往會招來災禍，違背本性傷害生命尤其讓人痛心。古代的士人堅守氣節，子路見到野雞也會再三審視。

晉室的文裘有的被焚燒，羽山的夏翟要先上貢。歡笑有時也來自像在如皋射雉那樣的收穫，鳥兒脫離羅網也被寫入了《詩經》用來諷喻。

楚國的旌旄十分盛大，衆仲也說樂舞的行列有規定的數目。可嘆啊，這吐綬鳥既有這樣的才華，又怎麼能逃脫羅網的束縛呢。

如今它雖然被困在籠子裏很痛苦，但總比被烹煮了充當菜餚要好。它暫且在庭院裏徘徊，追逐着肥美的稻粱，不要厭煩在庭院裏被人賞玩。

如今正值太平盛世，萬物都能順遂本性，異獸奇禽不再作爲貢品。百姓都快樂地聚集在靈臺，上苑空着，雲夢澤也被開發。

西邊的雝水已經有白鷺飛翔，那阿閣終究會有靈鳳來棲息。我期待着能看到神雀棲息在宮殿的觚棱上，再次唱起蜀使關於碧雞的頌歌。

你這吐綬鳥文采華麗本就不同尋常，應該能帶來祥瑞，奮力高飛。近郊的牧場是你遊玩的好地方，應該藉助一陣大風，讓你自由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