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法寺

宋代 • 韓縝

久聞雲際山，中有古招提。
新秋喜遠覽，銳意窮攀躋。
出郭值微雨，涼風曉萋萋。
陂陀越大嶺，沙路淨無泥。
野沃稻田秀，耒耜沿溝畦。
登岑復入谷，漸過西山西。
舉首望華屋，雙岸鬰相攜。
虛橋駕煙靄，峻闥排虹霓。
下馬踏危級，褰裳涉修梯。
超然層閣外，仰視穹蒼低。
俯眺亦何有，森森喬木齊。
喧囂從吏語，嘲唽驚禽啼。
既飯復搜討，林間得幽蹊。
巖阿訪靈蹟，大士常高棲。
古殿蝕苔蘚，丹青暗塵㙠。
俯身踐危蹬，側足緣深溪。
老樹陰潭黑，風修辭蟬嘶。
懸泉洗陰壁，瑩色如玻瓈。
佳觀誠可戀，遲留懼顛擠。
捫蘿出天險，始免魂神睽。
緩步凌巀嵲，雙旌隨杖藜。
回瞻花雨地，已被煙雲迷。
頓轡下平陸，晴川留馬蹄。
新篁映碧宇，野寺臨長堤。
乘倦駐歸策，荒園步柔荑。
婆娑兩高樹，磊落垂紅離。
汲井漱甘液，拂塵觀舊題。
出門尚斜日，隱隱聞城鼙。
勝概亦陳跡，茫然失端倪。
爲詩記彷彿，吾友無訶詆。

譯文：

長久以來就聽聞雲際山中，有一座古老的寺院。初秋時節，我滿心歡喜地想要去遠處遊覽一番，下定決心要攀登到山的高處探尋。

我出了城郭就遇上了微微細雨，清晨的涼風輕柔地吹拂着。沿着起伏的山坡越過了大嶺，沙質的道路乾淨得沒有一點泥濘。田野裏的稻田一片肥沃，稻穗長得十分茁壯，農夫們正沿着溝渠和田埂使用着農具辛勤勞作。

我一會兒登上山頂，一會兒又進入山谷，漸漸地來到了西山的西面。抬頭遠望，那華麗的寺廟建築就在眼前，寺院兩旁的山巒鬱鬱蔥蔥，像是攜手相伴。一座虛橋橫跨在如煙的雲霧之上，高大的樓閣門如同彩虹般排列。

我下了馬，踩着那危險的臺階，提起衣裳，沿着長長的階梯向上攀登。站在高高的樓閣之外，彷彿超然於世，仰頭望去，感覺天空都變低了。俯身向下眺望，能看到什麼呢？只有那高大茂密的樹木整齊排列。

跟從的官吏們的喧鬧話語聲，還有鳥兒受到驚擾發出的嘲哳啼鳴聲交織在一起。喫過飯後我又繼續四處探尋，在樹林間找到了一條幽靜的小路。我到山的曲折處去尋訪靈蹟，聽說這裏曾是觀音大士常常棲息的地方。

古老的佛殿被苔蘚侵蝕，壁畫也在塵埃中變得暗淡無光。我俯身踩在危險的石蹬上，側着腳沿着深深的溪流前行。古老的樹木把水潭都遮得昏暗了，秋風吹過，寒蟬發出嘶鳴聲。高懸的泉水沖刷着陰暗的石壁，那晶瑩的色澤就像玻璃一樣。

如此美好的景觀實在讓人留戀，可我又擔心停留久了會有摔倒或滑落的危險。我抓着藤蔓走出了這險要之地，這才讓自己的魂魄安定下來。我緩緩地走過險峻的山峯，手中拄着柺杖，身後跟着雙旌。

回頭再看那如同花雨飄落般美妙的寺廟所在之地，已經被煙雲所籠罩，模糊不清了。我勒住繮繩走下平坦的陸地，晴朗的河川上留下了馬蹄的痕跡。新長出來的竹子映襯着碧綠的天空，一座野寺緊挨着長長的堤岸。

因爲疲憊，我停下了歸程的腳步，在荒園裏漫步，看着柔軟的草芽。兩棵高大的樹在風中搖曳，碩果累累，紅彤彤的果實掛滿枝頭。我打了井水來漱口，感受着清甜的滋味，又拂去灰塵，觀看牆壁上前人留下的舊題字。

出門時太陽還斜掛在天邊，隱隱約約能聽到城中傳來的擊鼓聲。這一番美好的景緻如今也成了過去的陳跡，我心中一片茫然，彷彿失去了方向。我寫下這首詩來記錄這大致的情景，希望我的朋友們不要指責我寫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