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聞進士登科換凡骨,信知不是風塵物。 貢籍由來數百年,直疑空卻神仙窟。 其間最貴龍虎榜,乘時得路爲卿相。 一從巢寇犯闕來,梁氏禮闈還草創。 莊宗明宗雖膺命,晉朝漢朝俱不永。 其中縱得神仙材,太平不見哀之哉。 上玄應恐天地閒,安仙又謫來人寰。 二十把筆疏辭源,黃河傾落崑崙山。 有周道衰猶嘆鳳,天公留得歸皇宋。 天水夕郎掌貢時,禹門萬仞連雲聳。 不是真龍不能過,嗔波怒浪澆雷火。 是歲北極七個星,一時下降爲門生。 安仙堂堂冠其首,六星煌煌願隨後。 騶虞賦就鏗金石,丹水詩成摛錦繡。 玉皇殿前受恩渥,一時命入芙蓉幕。 獨得歸州近巫峽,十二晴峯長在睫。 郡齋狂醉復狂吟,書盡巴東一川葉。 邇來遊宦五六年,吳山越水供新編。 還同白傅蘇杭日,歌詩落筆人爭傳。 去年始上芸香閣,出典陶丘滯鋒鍔。 阮籍營中浮蟻馨,亞夫門外垂楊弱。 驥足雖知暫縻絆,樽前未始長嗟嘆。 只應會得老聃言,大器本來成較晚。 吾君正是興文教,不日徵歸掌綸誥。 醉挨雉扇掃宮辭,怒上螭頭呈諫草。 筆下追還三代風,祛盡澆漓成古道。 丈夫方見兼濟才,莫學西山采薇老。 我今自是蓬蒿身,如何一見如故人。 長歌謂我相翦飾,便疑平地升青雲。 文章難得逢知己,知己相逢貴終始。 伊我行止方悽悽,老親稚子相顧啼。 出門動足歧路迷,得君引上登天梯。
酬安祕丞見贈長歌
譯文:
我聽說進士登科後會脫胎換骨,確實相信他們不再是塵世凡俗之物。科舉貢籍制度已經延續了數百年,真讓人懷疑神仙洞府都空了,人才都到人間來了。
在衆多科舉榜單中,最顯貴的當屬龍虎榜,那些乘時得勢踏上仕途的人,有的能成爲卿相。自從黃巢叛軍進犯長安以來,後梁的禮部科舉考試纔剛剛草創。莊宗、明宗雖然順應天命即位,但後晉、後漢國運都不長。在這期間即便有神仙般的人才,卻見不到太平盛世,真是可悲啊!
上天大概是擔心天地間冷清,於是又把安仙貶謫到人間。安仙二十歲提筆作文,文辭如黃河從崑崙山傾落一般,源源不斷。周朝王道衰落時孔子還曾感嘆鳳鳥不至,而天公把安仙留到了我大宋。
當“天水夕郎”掌管貢舉之時,龍門高聳入雲。不是真龍就無法通過,那洶湧的波濤如雷火般激盪。那一年,北斗七星般的英才,一同降臨成爲門生。安仙氣宇軒昂位居榜首,其餘六星光彩奪目,甘願追隨其後。安仙所作的《騶虞賦》音韻鏗鏘如金石撞擊,《丹水詩》文采斐然如鋪展錦繡。
在玉皇殿前領受皇恩,一時間被任命進入幕府。唯獨他被派往歸州,臨近巫峽,十二座晴峯彷彿就在眼前。在郡齋裏,他時而狂醉,時而狂吟,寫盡了巴東一帶的樹葉。
近來他遊宦已有五六年,吳山越水的美景都被他寫入新編的詩作中。就如同當年白居易在蘇杭時一樣,他的詩歌一落筆就被人們爭相傳誦。
去年他才進入史館,又出京去治理陶丘,才華暫時受到了抑制。在那裏,他能像阮籍在軍營中一樣品嚐美酒,也能看到亞夫營門外柔弱的垂楊。
雖然知道他這匹千里馬暫時受到羈絆,但他在酒樽前從未長久地嗟嘆。他大概領悟了老子的話,大器本來就成就得比較晚。
我們的君主正在大興文教,不久之後就會把他召回,讓他掌管皇帝的詔令。他可以醉意朦朧地挨近雉扇,揮筆寫下宮廷辭章;也能義憤填膺地在螭頭前呈上諫言奏稿。他筆下能追還夏、商、週三代的淳樸文風,祛除澆薄浮豔的風氣,迴歸古道。
大丈夫正該展現兼濟天下的才能,不要學那西山采薇的伯夷、叔齊。我如今只是個平凡之人,爲何一見到安仙就如同見到故人。他作長歌對我進行誇讚,讓我彷彿覺得自己能平地青雲直上。
文章難得遇到知己,知己相逢貴在始終如一。我如今行止悽苦,年邁的父母和年幼的孩子相對哭泣。出門抬腳就迷失在歧路之中,幸虧得到安仙的指引,如同登上了天梯。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