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安祕丞歌詩集

宋代 • 王禹偁

我聞天有二十八個星，降生下界爲英靈。
東方曼倩蕭相國，至今留得終天名。
又聞地有三十六所洞，洞中多聚神仙衆。
神仙負過遭譴謫，謫來人世爲辭客。
李白王維並杜甫，詩顛酒狂振寰宇。
今來相去千百年，寥落乾坤闃無睹。
皇天何不生奇人，庸兒蠢夫空紛紛。
夜眠朝走不覺老，飯囊酒甕奚足雲。
陶丘忽見安祕書，星精仙骨真有餘。
月中曾折最高桂，趁出玉兔驚蟾蜍。
示我歌詩百餘首，筆鋒閃閃摩星斗。
乍似碧落長拖萬丈虹，飲竭四海波瀾空。
又似赤晴幹撒一陣雹，打折瓊林枝倒卓。
夜來夢見李長吉，叩頭再拜須來乞。
自言失卻照海珠，至今黑坐驪龍窟。
方知安侯不是星辰類，即是神仙輩。
不然又爭得標格峻邁，文辭顛怪。
有時醉起一長噫，八極風清鬼神駭。
他年卻入蓬萊宮，休使麻姑更爬背。

譯文：

我聽說天上有二十八個星宿，它們降落到人間就會成爲傑出的英靈。像東方朔和蕭何那樣的人物，到如今都留下了不朽的聲名。

又聽說地上有三十六處仙洞，洞裏聚集着衆多的神仙。有些神仙犯了過錯遭到貶謫，被貶到人間就成了擅長詩文的人。像李白、王維還有杜甫，他們詩風癲狂、嗜酒如命，名聲震動了整個天下。

從那時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千百年，這天地之間卻冷冷清清，再也難見像他們那樣的人物。上天爲何不再生出奇人來呢？世間盡是些平庸愚蠢之輩，他們來來往往、忙忙碌碌，不知不覺就老了，不過是些只知喫飯喝酒的無用之人，實在不值得一提。

在陶丘我見到了安祕書，他身上彷彿有着星宿的精氣和神仙的風骨。他曾在科舉中高中，就像在月宮裏折下了最高的桂枝，驚得玉兔和蟾蜍都四處逃竄。

他拿給我一百多首詩歌，那筆鋒閃爍，彷彿能觸摸到天上的星辰。這些詩乍一看，就像在碧藍的天空中拖起了萬丈長虹，彷彿能把四海的波瀾都吸乾；又好似在晴朗的日子裏突然撒下一陣冰雹，把美玉般的樹林枝條都打折了，樹木都倒了下來。

昨晚我夢見了李賀，他對着安祕書的詩稿叩頭再拜，苦苦哀求。他說自己丟失了照海珠，到現在還在驪龍的洞穴裏摸黑坐着。

由此我才知道，安侯要麼是星宿下凡，要麼就是神仙轉世。不然的話，他怎麼能有如此高潔超邁的品格，寫出如此癲狂怪異的文辭呢？

有時候他喝醉了起身長嘆一聲，能讓八方的風都變得清爽，連鬼神都會感到驚駭。將來他一定會進入蓬萊仙宮，可別再讓麻姑爲他抓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