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桃

宋代 • 王禹偁

鳳實落嶙峋，蟠根出俗塵。
子多將盡夏，花晚不爭春。
上苑空枝後，荒巖滿樹新。
鳥含紅映嘴，猿飽漬流脣。
溪寺初供佛，山齋已待賓。
升筵參李柰，入市附樵薪。
葉襯青舒槲，龍擎綠透筠。
瀉盤能宛轉，就酒益甘辛。
致養侔懷橘，投誠等獻芹。
齒酸雖欲動，喉渴尚宜頻。
溉水應無主，驅禽免廢人。
栽培傷物性，髠接失天真。
自笑羹梅忝，誰知社栗神。
用堪登俎豆，生合委荊榛。
差小同謙退，饒先似屈伸。
叔孫如薦廟，樸野味彌純。

譯文：

鳳鳥所食的櫻桃果實累累地落下，那盤曲的樹根彷彿超脫了塵世的污濁。
櫻桃結果繁多，幾乎要到夏天才結束，它開花晚，並不與百花在春天爭豔。
皇家園林裏櫻桃樹的果實早已採摘殆盡只剩空枝，而荒山野巖間的櫻桃樹上卻果實滿枝，一片新鮮景象。
鳥兒含着櫻桃，紅紅的果實映照着它的小嘴；猿猴飽食櫻桃，汁水浸溼了它們的嘴脣。
溪水邊的寺廟開始用櫻桃供奉佛祖，山間的書齋也已準備好櫻桃招待賓客。
櫻桃擺上宴席可以與李子、柰子一同參列，拿到集市上售賣還能搭着柴薪一起。
它的葉子如同青舒的槲葉般襯托着果實，枝幹像蛟龍般擎舉着，那翠綠的樣子就像透過了竹皮。
把櫻桃倒在盤子裏，果實圓潤宛轉；配上美酒，味道更加甘美辛辣。
用櫻桃來奉養長輩，就如同陸績懷橘那樣孝順；進獻櫻桃表達誠意，就如同有人向君主獻芹一樣真誠。
雖然喫多了櫻桃牙齒會酸得發軟，但喉嚨乾渴的時候還是適宜多喫。
灌溉櫻桃樹的水或許沒有主人，但驅趕偷喫果實的禽鳥卻得耗費人力。
過度地栽培會損傷櫻桃的自然物性，修剪嫁接也會讓它失去原本的天真。
我自嘲自己像那無用的調羹中的酸梅，卻不知櫻桃就像社廟裏的神樹一樣有着獨特價值。
櫻桃其實是可以被擺上祭祀的禮器，只是它生來似乎就該委身於荊棘榛莽之中。
它果實稍小，如同人懂得謙虛退讓；它開花晚結果晚，好似人能屈能伸。
要是像叔孫通那樣把櫻桃推薦到宗廟祭祀中，這質樸野生的味道一定會更加純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