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寒食贈屯田張員外成均吳博士同年殿省柳丞

宋代 • 王禹偁

前年寒食節，待詔直內庭。
休假百官出，獨掩深嚴扃。
近侍不敢醉，賜酒空滿瓶。
閒就通中枕，時聞索上鈴。
思入無何鄉，兀然欲忘形。
去年寒食日，滁上忝專城。
山歌喧里巷，春物媚池亭。
永陽溪水淥，琅邪山色青。
謫宦自消遣，不敢誇獨醒。
往往取官醞，時時對花傾。
醉來唸身世，翻使淚縱橫。
今年蒞淮海，時節又清明。
堆案有留事，聽歌無歡聲。
胥徒費簿領，使客煩送迎。
狴牢未空歇，堰埭勞修營。
衰病力不支，懶慢性已成。
虛花滿雙目，素髮添幾莖。
酒餚略無味，妓樂固難聽。
誰言寒食下，終日取茶烹。
屯田布素交，屈此關市徵。
昔年同應舉，典衣飛巨觥。
博士東觀客，求官得步兵。
況且丹陛前，同爲出谷鶑。
殿丞尹我邑，桑梓復弟兄。
吏隠掌鹺茗，終朝看道經。
三賢宴會少，七夕休假並。
何不策我馬，廢苑尋放螢。
何不蕩我舟，樓基訪摘星。
三春景欲盡，九曲波始平。
居然逼吏役，頓此阻交情。
老態厭春華，病身憂宿酲。
如水若不改，藉糟亦胡寧。
解印蓄素志，吟詩露丹誠。
維揚非所愛，有便即歸耕。

譯文：

### 前年寒食節時
我在宮廷中擔任待詔一職。當時百官都休假出去了，而我獨自掩上那深深重重的宮門。作爲皇帝身邊的近侍，不敢喝醉酒，皇帝賞賜的美酒只能空擺在瓶中。我閒來就靠在通中枕上休息，不時能聽到宮索上的鈴鐺聲。思緒飄進了虛無縹緲的境界，昏然間彷彿要忘卻自身的存在。

### 去年寒食那天
我有幸在滁州擔任知州。鄉村裏山歌喧鬧，春天的景物讓池塘和亭子都顯得格外嫵媚。永陽的溪水碧綠清澈，琅邪山山色青蔥。被貶官在外，只能自己想辦法消遣，也不敢自誇獨醒於世。我常常拿出官府釀的酒，時不時對着鮮花傾杯暢飲。可醉了之後想到自己的身世，反而讓淚水縱橫流淌。

### 今年來到淮海任職
又到了清明時節。案頭堆滿了積壓未處理的事務，聽歌也聽不出歡快的感覺。小吏們忙於處理文書，還要煩勞去迎送過往的使臣。監獄裏犯人不斷，堰埭工程也需要費力去修築。我衰老多病，體力支撐不住，懶散的性子也已經養成。滿眼都是虛幻的景象，又添了幾根白髮。酒菜喫起來毫無滋味，妓樂的聲音也實在難聽。誰說寒食節就該有節日氛圍呢，我一整天就只是煮茶來喝。

### 屯田員外郎你
是我平民時的好友，卻委屈在這關卡集市徵收賦稅。當年我們一同參加科舉考試，窮得典當衣服換錢來豪飲。吳博士你是東觀的文人，謀得了步兵的官職。況且我們當年都在宮殿前，就像剛出山谷的黃鶯一樣意氣風發。殿丞你治理我的故鄉，咱們既是同鄉又是兄弟。你在地方上管理鹽茶事務，整天就看看道經。我們三位賢人很少能一起宴會，只有七夕節的時候大家都休假。

我們爲何不策馬奔騰，到廢棄的園林去尋找螢火蟲的蹤跡？爲何不划着小船，到樓基處探尋當年摘星的遺蹟？春天的美景快要過去了，九曲的河水纔剛剛平靜。可如今我卻被這吏役之事所逼迫，頓時阻隔了我們之間的交情。我年老體衰，厭倦了春天的繁花；身體有病，還擔心着宿醉未消的不適。如果一直這樣爲官的生活不能改變，就算沉湎於酒鄉又怎能安寧？

我解下官印歸隱田園是一直以來的心願，吟詩來表露我赤誠的心。揚州並不是我所喜愛的地方，只要有機會我就會回家去耕種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