蹷張見舊史,強弩亦古官。 如何壯夫事,今作儒者歡。 罰郡在僻左,時清政多閒。 戎裝命賓侶,作此開愁顏。 吳弩號健捷,僕伕爲吾彎。 正侯廢已久,畫紙爲雕盤。 日暈生幾重,掛壁何團團。 記籌鼓聲急,中的酒量寬。 誠非軍旅事,亦有堵牆觀。 安得十萬枝,長驅過桑乾。 射彼老上庭,奪取燕脂山。 不見一匈奴,直抵瀚海還。 北方盡納款,獻壽天可汗。 吾徒久不武,幹祿爲飢寒。 所得才升斗,齷齪在朝班。 不如執戈士,意氣登韓壇。 笑擁白玉妓,醉馳黃金鞍。 郎官一生俸,供爾數月間。 儒將古所重,料兵如轉丸。 誰知戴章甫,終老弄辛酸。 偶因兒戲爲,痛念邊事艱。 臨風自慷慨,素髮衝儒冠。
射弩
在過去的史書中能看到用蹶張法開弩的記載,強弩之官也是古代就有的職位。怎麼原本是壯士才做的事,如今成了我們這些讀書人的樂事。
我被貶到這偏僻的地方任職,如今時局清平,政務也相對清閒。我身着戎裝,邀上賓客好友,藉此來排解心中的愁悶。
吳地的弩以強健敏捷著稱,僕人幫我把弩拉開。原本的箭靶荒廢已久,只好在紙上畫個雕盤當作靶子。太陽周圍暈出好幾重光圈,掛在牆上的靶子看起來又大又圓。
記數的鼓聲急促地響着,射中靶心後就能盡情暢飲。這誠然不是真正的軍旅之事,但也引來了很多人圍觀。
我多麼希望能有十萬支弩箭,然後長驅直入越過桑乾河。直搗那匈奴單于的王庭,奪取那象徵着匈奴婦女美貌的燕脂山。不留下一個匈奴人,一直打到瀚海再凱旋而歸。讓北方的敵人都來歸順稱臣,一起爲天子祝壽。
我們這些讀書人長久以來不習武藝,只爲了謀求俸祿來解決飢寒問題。所得到的俸祿少之又少,在朝廷裏碌碌無爲。遠不如那些手持兵器的將士,意氣風發地登上名將韓信那樣的拜將壇。他們能笑着擁着美貌的歌妓,醉酒後騎着黃金裝飾的馬鞍馳騁。一個郎官一生的俸祿,還不夠他們花幾個月。
有儒將風範的人自古以來就被看重,他們指揮軍隊就像轉動彈丸一樣輕鬆。誰能想到我們這些戴着儒冠的讀書人,到老都只能在辛酸中度過。
偶然間因爲這類似兒戲的射箭之事,讓我深切地想到邊疆戰事的艱難。我迎着風慷慨激昂,白髮都要衝破我的儒冠了。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