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送僕射,鞍馬照路光。 南門送貳卿,冠蓋遙相望。 東門送郎吏,艤舟隋堤傍。 郎吏誠隔品,同直白玉堂。 丈人況知己,振拔在舉場。 憐才惜我去,深勸離別觴。 醉中不記事,煙水空茫茫。 醒來聞鳴櫓,嘔軋搖斜陽。 猶疑在禁中,殘漏寒丁當。 回望銀臺門,五雲遮帝鄉。 聚散本如此,升沉庸何傷。 丈人名位峻,只欠登巖廊。 平居倦朝請,高論思退藏。 圃田有別業,古木羅修篁。 艸亭寒蕭蕭,池波碧泱泱。 嘗雲拂袖去,可以傲羲皇。 丈人果能爾,識度非尋常。 安車比疏廣,辟穀如張良。 再拜願丈人,壽考仍康強。 自念山野士,不解隨圓方。 宦途多齟齬,身計頗悲涼。 行將解簪笏,歸去事農桑。 幸容操杖履,灑掃近丘牆。
東門送郎吏行寄承旨宋侍郎
譯文:
在西門送別僕射的時候,那鞍馬鮮亮,光彩照得道路都明亮起來。在南門送別貳卿的時候,官員們的冠服和車蓋遠遠地相互映照。如今在東門送別郎吏,船隻停靠在隋堤旁邊。
郎吏的品級和前面那些人誠然有差距,但我們都曾在翰林院一同任職。您更是我的知己,在科舉考場上對我大力提拔。您憐惜我的才華,不捨我離去,深情地勸我喝下這離別之酒。
我醉得糊里糊塗,什麼事都記不得了,只看到煙水一片茫茫。醒來時聽到船櫓的聲響,那“嘔軋”聲在斜陽裏迴盪。我還恍惚以爲自己還在宮廷之中,彷彿還能聽到寒夜裏殘漏的“丁當”聲。
回頭遙望銀臺門,五彩祥雲遮住了帝王所在的地方。人生的聚散本來就是這樣,仕途的升沉又何必太過悲傷呢。您聲名和地位都很高,只差登上宰相之位了。
平日裏您對入朝覲見早已感到疲倦,常常高談闊論想要退隱。您在圃田有一座別墅,那裏古木參天,修長的竹子羅列其中。草亭在寒風中顯得蕭索,池塘裏碧波盪漾。您曾說過要拂袖而去,過那能與上古羲皇媲美的自在生活。
您如果真能做到這樣,見識和氣度就非常人可比了。您就像告老還鄉的疏廣一樣從容,又如同學道辟穀的張良一樣灑脫。我再次拜別,衷心祝願您長壽又健康。
我自己想想,本就是山野之人,不懂得迎合世俗。在仕途上處處不順,個人的生計也頗爲悲涼。我打算辭去官職,回去從事農桑之事。希望能得到您的允許,讓我帶着手杖和鞋子,到您別墅附近,爲您灑掃庭院。
納蘭青雲